温予宁无意中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楼的场景——那些八仙桌、那些烛台、那个戏台。谢妄尘还站在戏台上,仰着头,正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们所有人。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红色光芒此刻变得异常明亮,像两盏被点燃的灯笼,照亮了他周围的一片区域。在那片光晕中,温予宁看到了更多的细节——谢妄尘的脚下,戏台的台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很小,很小,小到从远处根本看不清,但温予宁的直觉告诉他,那些字不是用笔墨写上去的。
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一笔一划,深入木头。
他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什么。
二楼比一楼小得多,只有一个包厢,就是戏票上写的“雅兰轩”。包厢的入口是一扇拱形的门,门上挂着一道半旧的珠帘,珠子是墨绿色的,在烛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掀开珠帘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摆着六张太师椅,每两张椅子之间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水和几碟点心。点心是绿豆糕和桂花糕,看起来新鲜得很,像是刚做出来的,甚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伸手去拿。
包厢的正前方是一个雕花栏杆,从栏杆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整个戏台的正面。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显然是为贵宾准备的。
“入座。”楚砚说。
六个人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温予宁坐在最右边,他旁边是沈卿尘,再旁边是笙漫和徐之薇,盛年和楚砚坐在最左边。座次分布微妙地反映了目前这个临时团队的心理距离——楚砚和盛年靠在一起,但盛年是那种需要被“看着”的类型;沈卿尘和温予宁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两个人都在观察,但观察的对象不同;笙漫和徐之薇挨得最近,女性之间的天然同盟。
所有人都坐下之后,楼下响起了开场锣鼓。
不是闹场,不是打通,而是正戏开始了。
谢妄尘依然站在戏台中央,但他的姿势变了。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起霸”的姿势——那是京剧里武将出场前的准备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如果不是他的脖子上那圈骇人的勒痕,如果不是他头顶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温予宁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真的在看一出正经的京剧表演了。
“列位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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