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罢,虽然心里头依旧憋屈得慌,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既捂住朝廷脸皮,但不确定能不能稳住顾怀的办法了。
然而,话说到这里,温言却并没有退回队列。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御道中央,看着满殿因为一道安抚旨意而面露羞愤的同僚,又抬头看了看宝座上的少年天子,声音深沉:
“陛下,诸位同僚,方才为一纸安抚荆襄之诏,满殿公卿皆觉屈辱难堪。然老臣今日想问诸公一句--为何我堂堂大乾,坐拥两百年正统,面对一个起于微末不外两载的顾怀,竟会落到今日这般只能以高官厚爵虚言羁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田地?!”
大殿之内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温言。
温言轻轻咳了两声,继续道:“天下糜烂至此,西有异族叩关,北有游牧环伺,南有强藩割据,中有流民百万,难道仅仅是因为太后垂帘、外戚专权这六年吗?不!方才太后在乾清门前所言,虽是为己开脱,却有一句乃是实情--大乾两百年承平,法度早已腐朽入骨!”
“如今这天下,田亩大半兼并于世家门阀、勋贵豪强与佛门寺观之手!富者田连阡陌,依仗功名特权逃赋避役,分文不纳;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代豪强承担层层加派之苛税!地方官吏但知逢迎上官、盘剥黎庶,一遇荒年,百姓卖儿鬻女犹不得活!正因朝廷不给百姓活路,南方灾民方会揭竿而从赤眉黄巾;正因顾怀在荆襄敢挥刀砍向豪强、推行均田免赋、印平价书以开寒门之路,南方士民方会归附如流水,使其短短两年便跨有荆益十八郡!”
队列之中,不少出身关陇、山东大族的官员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出列反驳,温言却根本不顾及这些人的脸色,转身面向宝座上的小天子,嘶声道:
“陛下!抄没张承恩与内厂之产、并慈宁宫内帑,虽可得银百余万两,然填进西凉与江淮两处战场,不过能支应半年!半年之后,抄家之银耗尽,若朝廷法度不改、兼并不除、赋税不均,太仓依旧是无源之水!届时莫说南讨之事,只怕关中亦要重蹈江南覆辙!”
“老夫身为左相,执政多年,只图苟全弥缝,以期稳固,可谁料天灾人祸并起,天下遂至今日!如今方才醒悟,沉疴需用猛药,乱世必行重典!老臣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叩请陛下借亲政更始之机,立下推行新政之宏志--于政事堂下设‘考成更始司’,整饬吏治,清丈天下勋贵门阀隐匿之田,推行官绅一体当差纳粮,革除一切冗费苛政!唯有朝廷自己敢于刮骨疗毒、与民更始,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