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双腿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浑身肥肉都在哆嗦:“二弟你甭生气,甭生气啊!大哥错了,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就是个粗人,顺嘴那么一胡说,你别往心里去啊...”
可魏佞忠的怒火,却像被泼了桶油般越烧越旺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一个好生久远的画面来。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家里断粮了,他缩在屋里,饿得眼冒金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只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大兄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人。
那是十里八乡附近专做净身行当的刀子匠掮客,道上人称“挂舀子”的。
大兄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二弟,家里...家里实在没法子了,娘病成这样,药都抓不起。”
“你...你跟这位爷去吧,好歹,能混上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还能...还能给娘换几副吊命的药...”
那时候,他才只有十一岁。
但也懂那意味着什么。
他抱着大兄的腿,哭得声嘶力竭:“大哥!别送我去!求求你了大哥!”
“我以后少吃点,我一天就吃一顿!不,我不吃了,我去城里讨饭!别送我去当太监啊大哥...”
可大兄,还是狠着心掰开了他的手,那掮客冷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自愿净身,生死不论”,然后让大兄按了手印。
然后。
那掮客又拿出一张契约,写明净身的开刀费和医药费共需六两纹银。
家里穷得叮当响,自然拿不出现银,便立下字据,算作债务。
等这孩子进宫发迹后,有了月钱,再由刀子匠去内务府逐月回扣。
只是那利息实在有些骇人,若是在宫里混得不好,当了个底层太监,这笔债,怕是一二十年也还不清,得被盘剥一辈子。
大兄把他交到掮客手里的时候,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背过身去。
魏佞忠这辈子都记得很清楚。
那掮客拉着他在雪地里往外走时,回头冲大兄轻飘飘丢下的一句话。
“放心吧,你那三两银子的卖身安家费,等这小子净完身入了宫,内务府核实了,自会发下来给你,够你家买几副好药,再买两袋陈米了。”
......
魏佞忠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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