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94年7月6日。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签押房。
屋里坐着四个人。
虚岁七十有二的李鸿章,脸上没什麽表情,手里捏着一叠刚翻译好的电报稿纸,正那儿细细看着呢。
他对面坐了仨人,其中之一是好容易才起复的张佩伦,他刚刚得了个直隶候补道的官衔,又得了个襄办北洋军务的差遣,原来的关东铁路总公司会办和关东铁路护路队总办也还在。
这下算是春风得意了吧?
丁汝昌也在李鸿章的签押房里坐着,他是和张佩伦一块儿来的天津,这会儿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看就心事重重......看来北洋水师的情况还是不大好啊!
李鸿章的大总管周馥也在呢,他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的抄本,正低着头看着。
没人说话。
李鸿章把那几页电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後他把电报往书案上一摔,嘿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听着跟叹气似的。
周馥抬起头,看了看李鸿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中堂,您这是————笑什麽呀?
「」
李鸿章用手指头点了点那几页电报纸,摇着头道:「这个常振邦啊——他也真敢张嘴。你们看看,北洋六镇,一镇12500人,六镇就是75000人。
开办费加一年的饷银、器械、营房、骡马、弹药,林林总总算下来,2300多万两银子。,2300多万两。翁同龢就是把户部的门槛踩烂了,把国库的老鼠洞都掏乾净了,他也凑不出这个数儿来啊。」
原来李鸿章手里拿着的是常德胜从海州发来的「请款添兵」的电奏稿子.......这是专门发到天津,来请李鸿章过目的。
张佩伦听了这话,嘿嘿了一声。
只是这笑声有点儿「阴」啊!
李鸿章转过头看他:「幼樵,你笑什麽?」
张佩伦把茶杯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搁,说:「岳父,我跟您说吧。2300多万两银子,翁师傅他老人家未必就真没办法。户部挤一挤,各省摊一派,再跟洋人借点儿,也不是凑不出来。可问题不在钱上头。」
李鸿章眉头拧紧了,他知道张佩伦要说什麽。
他这女婿,虽然现在起复了,可是对朝廷的不满......却没有消下去一点儿!
张佩伦顿了顿,接着说:「问题在这六镇新军上头。一镇一万多人,六镇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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