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
丁修数着。
靴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台阶尽头,又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钢门。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丁修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涩滞的摩擦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骤然停顿。
不是因为震撼。
是因为好笑。
在这个距离地面八米深的混凝土掩体里,在这个整个国家已经四分五裂、两百五十万苏军坦克正在头顶的街道上横冲直撞的时刻。
他看到了一场狂欢。
走廊被几盏应急灯照得通明。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成了某种奇异的低音背景。
左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房门大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军官趴在红木办公桌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他的领口敞开,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像个被遗弃的金属垃圾。
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法国白兰地。一只高脚水晶杯翻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右手边的第二间房里传出女人的笑声。
两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裙的年轻女人,正凑在一面满是裂纹的梳妆镜前。她们的脸颊扑满了厚厚的粉,红艳的口红涂在嘴唇上,鲜红刺目。
其中一个女人右手夹着一支还在冒烟的香烟,左手正小心翼翼的把一种暗红色的指甲油刷在长长的指甲上。
指甲油的颜色,和外面的血一样红。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任何掩饰。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彻底放纵后的歇斯底里。
继续往前看。
第三间稍微宽敞一些的房间里,声音最大。
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黑胶唱片。
瓦格纳。《女武神的骑行》。
原本应该是气势磅礴的日耳曼史诗。但唱针明显坏了,或者唱片被划伤了。高潮部分的音乐完全走了调,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夹杂在变调的小提琴声中,听起来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惨叫。
走调的瓦格纳。
丁修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
用来给第三帝国送终的安魂曲。绝配。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散乱的堆着开了罐的鱼子酱、半干的火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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