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
"去第聂伯河。那里有新的防线。"
"然后呢?"
"守住。或者死在那儿。"
施罗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猎刀。刀刃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
他知道,他的连长没有撒谎。
在这个地狱里,只有这两个选项。
守住,意味着在某条泥泞的壕沟里,用最后一发子弹打完最后一个弹匣,然后等着苏军的坦克碾过来。
死在那儿,意味着连坟墓都不会有。
他们的尸体会被泥土掩埋,会被野狗啃食,会在第二年春天的解冻期里和泥浆一起腐烂,变成这片该死的黑土地的一部分。
没有第三个选项。
"副官。"
丁修叫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士官从后面跑了过来。
"长官?"
"连长,我们输了吗?"
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的目光越过丁修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正在被红旗覆盖的城市上。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丁修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赫尔曼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赫尔曼。又一个名字。又一张在记忆深处逐渐模糊的脸。
"我们从来就没赢过。"丁修淡淡地说。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解释是多余的。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任何关于胜利或失败的宏大叙事都毫无意义。
对于一个步兵来说,胜利就是今天晚上还能喘气,失败就是明天早上变成路边的一具冻尸。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城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不堪的党卫军制服。
尽管上面满是泥土、血污和破洞,他依扣上了领口的风纪扣。
那个小小的金属扣子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他脱下军帽,夹在腋下。
露出了他那颗剃得青皮的脑袋。
头皮上有好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是弹片和碎石留下的。
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额前。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手指并拢,指尖触碰帽檐的位置。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异常专注。
仿佛在看着某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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