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活吗?”汉斯站在丁修身后,声音沙哑。
“看上帝的意思。”卫生员擦了擦手,在一盆浑浊的水里洗了洗
“只要今晚不发烧,就有戏。如果发烧……”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包围圈里,发烧通常意味着死刑判决书的下达。
……
凌晨一点。
掩体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
几十个大男人挤在这个不通风的空间里,汗臭味、脚臭味、烟草味,混合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斯大林格勒味道”。
赫尔曼醒了。
他是被痛醒的。
“水……水……”
微弱的呻吟声从角落里传来。
丁修一直坐在他旁边,没有睡。
他立刻拿起行军水壶,小心翼翼地把壶口凑到赫尔曼干裂的嘴唇边。
赫尔曼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然后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那个巨大的伤口。他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冷汗像是豆子一样从额头上滚落。
“疼……”
赫尔曼抓着丁修的手腕,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我的脚……我的脚好疼……”
“脚趾头在抽筋……头儿……帮我揉揉脚……”
丁修看着那空荡荡的裤管。
那里已经没有脚了。
那是幻肢痛。大脑还留着那条腿的记忆,神经还在传递着那并不存在的疼痛信号。
丁修没有说破。
他伸出手,在那团空荡荡的空气里,在原本应该是脚踝的位置,轻轻地按揉着。
“好了……好了……”丁修低声哄着他,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不疼了。”
赫尔曼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
“头儿……”
“我在。”
“我的腿……是不是没了?”
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毕竟是个在勒热夫打过滚的老兵,他能感觉到身体重心的变化,也能感觉到那种核心部位的缺失。
丁修沉默了两秒。
“还在。”
丁修撒谎了。
“只是受了伤,包起来了。医生说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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