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滚开的热油兜头泼了下来。
狭窄的杂屋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大牛却像座石雕一样站在原地。
他慢慢松开了攥着孙卫东衣领的手。
大牛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肉里嵌着墙灰和黑煤渣,指缝间还黏着孙卫东的血。
一炷香前,他满脑子都是赵铁柱被抬走时那副浑身血泥的惨状。
那个笨兄弟手指头抠进肉里死死护着车间钥匙,嘴里只会颠来倒去地念叨“门没开”。
大牛只要一想起来,胸腔里就像吞了烧红的炭一样疼。
可现在,窗外也躺了一个没气的。
不管是刘三儿嘴贱该死,还是他自己脚滑跳了楼,人死在他们踹门之后。
这笔血债像一块带刺的生铁,硬生生砸进了大牛的肺管子里。
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扫过二嘎子和门口的兄弟,声音粗粝得刮耳朵。
“等会儿梁厂长他们到了,你们谁都不许开口。”
二嘎子猛地扭头:“大牛你啥意思?”
大牛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踩烂的纸牌上,语气沉得像坠了铅:“你们是我带出来的,门是我踹的,人是我动手打的,枪也是我逼你们带上的。刘三儿摔出去,也是因为我带头冲了屋子。”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等下梁厂长问起来,全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
屋里一下安静了半截。
门口那几个靠山屯汉子脸色瞬间煞白。
“大牛哥!”
“这咋能让你一个人扛?我们也端枪了!”
二嘎子更是红着眼眶一步跨过来,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条条蚯蚓:“你放屁!动手打人的也有我!堵门也是老子下的令!大不了一起折进去!”
大牛猛地抬眼,那目光凶得像要吃人。
“闭嘴。”
二嘎子气得直喘粗气还想硬顶,大牛一步欺身向前,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死死锁住他的后脖颈,把二嘎子的脑袋压到自己面前。
“我让你闭嘴!”
大牛压着嗓子低吼,吐出的热气直喷在二嘎子脸上,“现在山河哥不在厂里!大壮在医院守着老许,铁柱还在医务室半死不活地躺着!一号车间那几台机器还要不要人守了?”
大牛眼底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惨烈:“厂里水已经浑了,别人巴不得咱们全折进去!我进去了,你们还能在外头扛着门。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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