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铁军死死盯着他。
张大发被梁铁军死死盯着,头皮一阵发麻。
他和老梁搭班子共事快三十年了。
梁铁军是个什么驴脾气,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老东西平日里最讲原则,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最恨别人遇事想着捂盖子。
放在以前,他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说出“不往上报”这种犯忌讳的滑头话,梁铁军绝对能当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怕事、怕担责、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软骨头。
所以张大发刚把话说完,就已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做好了被狗血淋头骂一顿的准备。
可这一次,预想中的破口大骂没有来。
梁铁军站在那摊触目惊心的血水旁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竟硬生生把那口顶到嗓子眼里的怒火给咽了下去。
“行。”
张大发猛地一愣。
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让夜风给吹劈了,呆呆地看着对方:“啥?”
梁铁军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沉得吓人:“我说行,按你说的办。公安先不报。”
张大发这回是彻底怔住了。
三十年了。
他什么时候听过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服过软?
梁铁军看了他一眼,声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生生磨过一样沙哑:“你别这么看我。”
“搁以前,你说这话,我肯定骂你。”
“骂你胆小,骂你遇事先想着自保,骂你没个当厂领导的硬骨头。”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截被硬生生砸弯的生铁管子,大火牙咬得咯咯直响。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
“你看这伙人,专门掐着大牛他们换班巡逻的空档下手,还准确无误地摸清了一号车间的钥匙就在铁柱一个人身上。”
梁铁军转头看向黑沉沉的一号车间,冷风把他破旧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这不是几个盲流子碰运气,也不是厂里工人眼红闹脾气。”
“这是有人蓄谋已久,冲着咱们红星厂来的!是冲着里面那几台机器来的!”
梁铁军眼眶熬得通红,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厂里绝对有内鬼给他们通风报信踩点,外头更有人出了大价钱兜底指使。要不然,就凭几个偷鸡摸狗的烂仔,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大半夜下这种死手来抢咱们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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