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骂他,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利索话。
有一回,孙卫东当着大伙儿的面,阴阳怪气地拦住了他。
孙卫东吐了口烟圈,一脸讥笑:“赵铁柱,厂里人都说你是赵山河养的看门狗。你这榆木脑袋自己寻思寻思,你和这满大街跑的野狗,到底有啥共同点?”
赵铁柱愣住了。
他没听出话里藏着的脏水。
他那转得极慢的脑子,竟然真的顺着孙卫东的话,认认真真地想了起来。
狗是干啥的。
自己是干啥的。
想了半天,赵铁柱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老实的憨气。
他看着孙卫东,闷声回了一句:“我们都看门。”
这话一出。
原本只是想找个乐子的孙卫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拍着大腿,当场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大伙儿听见没!这傻逼自己承认了!”
孙卫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赵铁柱的鼻子,“他还真把自己当条狗了!”
周围看热闹的几个人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哄堂大笑。
赵铁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攥紧了腰上的钥匙,不懂大伙儿为啥笑得这么开心。
他觉得看门不丢人。
山河哥给了他饭吃,他就得把这门看死。
他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人。
说不过,就不说。
门守住就行。
交班的时候,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钥匙。
钥匙还在。
一号车间的锁也还好好的。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又摸了摸贴身衣兜里那个缝得很紧的小布包。
那里面装着这个月刚发的一部分工资。
钱不多。
可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他想好了,等轮休的时候,就去供销社买两斤白面,再给老娘抓点止咳药。
要是还能剩下几毛钱,就买一包红糖。
老娘最近总说嘴里苦。
赵铁柱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有点发热。
以前他兜里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前几天他弟弟还悄悄跟他说,邻村有个寡妇,年纪是大了点,可人勤快,愿意见一面。
赵铁柱当时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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