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闷头干活。
直到后来,赵山河一脚踹开他家那扇漏风的破木门,把他这摊烂泥硬生生拔了出来。
赵山河让他跟着大牛、二嘎子他们一起做事,又把他安排进红星机械厂看门。
赵铁柱的日子一下就变了。
老娘能按时吃上药了。
那几个从前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嫌他穷笨的亲弟弟,现在见了他亲热得不行,天天追在屁股后头“好大哥”、“亲大哥”地叫着。
他自己去食堂打饭,也终于能顿顿吃上带肥肉片子的荤腥了。
从前见了他就捂着鼻子绕道走的媒人,竟然也开始往他家门口跑,说话一个比一个热乎。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赵铁柱不是很了解。
他那塞满高粱米的脑子,根本算不明白这背后嫌贫爱富的世故账。
他只知道,是山河哥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山河哥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头一回觉得自己这辈子兴许还能有个奔头。
所以他心里的念头很简单。
山河哥看重他,他就得拿命去填,绝不能给山河哥丢人。
山河哥让他守门,他就死死守门。
山河哥说那几台机器很重要,他就知道那几台机器比自己的脸面、比自己的饭碗,甚至比自己这条命都重要。
至于机器为什么重要,赵铁柱说不明白。
德国机器。
一号车间。
红星厂以后能不能活。
这些话他都听过。
可他脑子笨,串不成道理。
大牛跟他说:“铁柱,咱们不懂机器,但咱们懂山河哥。”
二嘎子也拍着他肩膀说:“山河哥让咱守,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别人问你,你别跟他们掰扯,越掰扯越乱。你就记住一句,钥匙不能丢,门不能开。”
赵铁柱牢牢记住了。
钥匙不能丢。
门不能开。
这天夜里,赵铁柱值的是后半夜的班。
白天食堂闹过一场,他也听说了。
听说是厂里有很多人对他们这几个看门的能拿全薪十分不满,拍着桌子骂第一批名单不公平。
也有人背地里咬牙切齿地吐唾沫,骂他们就是赵山河养的几条看门狗。
赵铁柱听见了,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
他不太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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