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进眼眶。失去视觉的瞬间,平衡感被无限放大。左脚踝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重新计算重心,小腿肚的肌肉纤维在尖叫,膝盖韧带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他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系扎进地板深处。六十秒。这是南次郎笔记里写过的基础门槛,那个男人的左膝装着三枚钢钉,半月板切除了一半,却能在红土场上坚持五盘大战。
凭什么我不行?
第四十五秒,左腿开始摇晃。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摆动,而是高频的、神经质般的震颤,像被风吹细的烛火。汗水从额角滑落,经过眉骨,在睫毛上悬成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他不敢眨眼,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时间被拉成粘稠的丝,每一毫秒都是凌迟。
第五十八秒,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伦子的,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五秒,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五秒里,他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六十秒。他睁开眼,扶着墙大口喘气,左腿的肌肉在皮肤下跳动,像一匹刚跑完马拉松的马。
镜子里,两条腿并排站着。左腿肌肉线条清晰,跟腱紧实,承载了他十五年网球生涯里百分之九十的爆发力。右腿曾经也一样,现在却像件打碎的瓷器,被勉强粘合在一起,随时会再次崩裂。
“对不起。”他盯着左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些年,一直让你当配角。”
左腿沉默地立在晨光里,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是回应,又像是控诉。过去的比赛里,他依赖右腿的爆发力起跳发球,依赖右腿的蹬地做出那些夸张的滑步。左腿?左腿只是个辅助,是个支点,是右腿飞跃时的陪衬。
现在右腿废了,或者说,正在走向废掉的路上。柴崎医生的平台期诊断像判决书——永远回不到百分之百。永远。这个词曾经让他想摔了诊断书,现在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燃料。
他单腿跳着回到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盒子。南次郎的复健笔记在晨光里泛黄,纸页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第十五页,那个男人的字迹潦草得像战场上的遗书:“当一条腿成为叛徒,另一条腿必须学会恨,然后学会爱。恨它的无能,爱它的承担。”
越前翻到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南次郎在罗兰加洛斯的红土上跪地庆祝,左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渍在白色绷带中央绽成一朵狰狞的花。照片背面写着:“第三轮,对阵桑托斯,决胜盘左腿抽筋后硬撑。那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
他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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