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戴着纯金扳指的右手,手心朝下,隔空轻轻压了压。
阿史那阿史那骨都见状,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刀柄,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原位。
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饿狼一样盯着地上的汉人。
阿史那宏放身子微微前倾,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陈长风。
他没有发火,语调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悲悯。
“陈先生,你着相了啊。”
宏放端起矮桌上镶着绿松石的银碗,吹开酥油茶表面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孤读过你们中原佛家的书。佛家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你现在心浮气躁,显然是生了心魔。”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道家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运筹帷幄的军师风范?”
阿史那宏放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直刺陈长风的内心。
“愤怒,不过是掩饰恐惧的皮囊罢了。”
“陈先生,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大乾的城墙太高,还是怕他们的火器太响?或者说……你骨子里,终究还是怕了大乾的底蕴?”
这番诛心之论,让陈长风差点道心破碎。
他没有再分辨。
陈长风昂起头,迎着阿史那宏放审视的目光:“大汗要跟我论佛道,那臣今天就拿大乾的命数来回答大汗!”
他嗓音发颤:“臣这趟冒险潜入京城,去见了清风观里那位懂国运、能窥天机的师尊。我师尊拼着折寿,替大乾北境算了一卦——”
陈长风顿了顿。
“天命已乱!”
“北方出了不属五行的业火!大汗若是不趁着那火苗还未成燎原之势,立刻南下把它掐死,赫连部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再踏入南边半步!”
啪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传来。
阿史那宏放手里那串坚硬无比的骨珠,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穿线的牛皮绳。
几颗惨白的骨珠掉落在斑斓虎皮垫子上,一直滚进帐篷中央的毡毯里。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笃——笃——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两个戴着纯银鬼面具的童子从两侧挑开。
一个披着五彩斑斓的飞禽羽毛、身形佝偻的老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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