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蓑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飞速画符。灰袍鼓动，虚空中浮起十几道银灰色的符文，像一群飞蛾绕着黑棺打转。他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棺中乃汝恶念分身，斩之可破死局！”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顾雪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左下方瞟了一下。沈砚跟他相处这些日子，多少摸出了些门道。这人一天只有三句真话，剩下的全是谎言。可要命的是，你永远分不清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确定？”沈砚盯着他。
“千真万确！”顾雪蓑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鹤，“斩开棺盖裂缝，断他命线，死局自破！”
霍斩蛟没等沈砚再问。
他动了。
战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的血槽被月光照得发亮，如同一条银色的河流。霍斩蛟整个人暴起，落地的瞬间，刀锋劈向棺盖。刀光划破夜空，带着风雷之势。
“开！”
这一声吼从他肺腑里炸出来，满山的夜鸟都被惊飞了。刀锋砸在棺盖裂缝上，惊天动地一声响。黑棺剧烈震动，棺盖上的裂缝像活过来一样，向四周蔓延，碎木飞溅。
然后一只黑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跟霍斩蛟一模一样的手。粗大的骨节，掌心的老茧，连虎口那道旧疤都复刻得毫无二致。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指甲都是黑的，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
霍斩蛟瞳孔一缩，第二刀已经来不及收了。刀锋凌空劈下，那只从棺中伸出的黑手被齐腕斩断。
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赢了。
可下一瞬，变数来了。
那只断手在半空中散成一团黑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活的一样缠上了霍斩蛟的战刀。黑烟顺着刀身往上爬，速度比蛇还快，眨眼之间就裹住了他的手腕。
“啊！”
霍斩蛟惨叫一声，手一抖，战刀差点脱手。黑烟渗进他的护腕，从他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像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了进去。他的右臂开始变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黑色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几息之间整条右臂都成了墨色。
痛。然后是一种诡异的膨胀感。
霍斩蛟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在变强，肌肉鼓胀，青筋暴突，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都不是血了，是某种灼热的黑色液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紧，再握紧，刀柄在他手里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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