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一叶扁舟江海寄余生,优哉游哉。哪会像现在狼奔豚突,如丧家之犬。
在清风巷最后的对峙时,姓杨的竟然说出那个名字和她的遭遇,令谢千眼如中重锤,差点站立不稳。只是一瞬间,姓杨的便杀死了半闲堂的二当家,只剩一个不可自拔的可怜人。
在混乱中被杨大个子巧妙地带离那处是非之地后,谢千眼不是没有想过要报仇雪恨,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是人死不能复生,纵使是杀光了吕氏大院的人也于事无补,二是她的死,还真不能全怪别人,她也有五分咎由自取。
月亮升起,清晖满人间。
谢千眼在山岗上面南独坐。一直以为魂牵梦萦的只有她,原来还有已经没了亲人故人的家乡。名震江湖心狠手辣的谢二当家,当下双目泪如断线,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还是双亲早逝的穷小子,守着几亩山林和薄田,每日勤勤恳恳耕田、打樵,晚上在月下练剑。村屯里有红白喜事,就去帮忙写对联记礼簿,腊月里就在油灯下写对联,次日拿到集市去卖,挣一些铜钱添补家用,燕子衔泥一般积攒着家底,希翼有朝一日能在山坳里出人头地,不再承受有钱老爷的欺凌。
那时的水田里撒下谷种真心实意地守着,除草、浇水,到了秋天就能收割到稻子,山林里枯死柴枝,只要肯出力气,怎么也砍不完挑不完。夏秋两季还有摘不完的野果子,村里的老人把桃金娘三蒸三晒之后再泡酒,说是补肾圣品,老东西们总以没成亲喝了晚上伤神为由,拒绝年轻小伙们死赖白乞。
认识她既幸也不幸。
偶然间迷路误闯小山村的她,给他讲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讲了宝马香车,讲了雕梁画栋,讲了酒筵歌席,还讲了有钱人家院子里的假山喷泉。
当时的谢家小子撇撇嘴道:“山和泉还用做假的?咱们屋子背后,就是货真价实的。”
她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土包子,噗哧一笑。
正是这一声轻笑,偷换了谢家小子的一生。
剑术高超的谢家小子,随着她离开了那个小山村。是毅然决然的那种离别,才两吊铜钱就把水田、山林和祖屋一股脑卖给外村人,在一村人戳着背脊骨的骂声中离开。
那是一段荡气回肠足可以比肩书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旖旎故事,可惜的是故事太短了。两年后,才是半闲堂一位普通杀手的他,能给的太少,而她要求的太多。
吵架吵累的他倒头便睡,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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