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停住了。他瞳孔深处那粒光点搏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还有一个宇宙的你,正在跟关中的控制单元隔着一条维度裂隙进行实时对话。你那边站着的不是这个宇宙的关中,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里没有经过意识核重写的原始版本。你正在问他:'你当初被嵌进终端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王熙凤手里的残片"啪"地掉在了青砖地面上。残片落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枚硬币掉进了干涸已久的井底。她低头捡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关中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薛蟠闭了一下眼睛。闭眼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两秒,在闭眼的间隙里他脸上所有松弛的懒散神情都消失了,短暂地回归到一种他曾经在天狼星宫殿里保持了一万年的那种专注姿态——像一个人在巨大的噪声中侧耳聆听一段极微弱的信号。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他说,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不用再数铁灰鼠有几根毛了。'"
王熙凤愣了一秒。然后是第二秒。第三秒的时候她忽然"嗤"地笑出声来,笑声在清晨的后罩房里弹了两下,撞在窗棂上又折回来,落在薛蟠光着的脚背上。
"那个关中,"王熙凤笑着摇了摇头,"他在重写之前还惦记着铁灰鼠的毛呢?"
"他惦记的不是毛,"薛蟠说,"他惦记的是铁灰鼠活着的时候,脊背上那层菌丝薄膜在第八层接缝的暖金色微光底下泛出来的那种颜色。他在终端里被嵌了三万两千年,每天看到的颜色只有终端的青白色和地脉的暖金色两种。铁灰鼠背上那层菌丝薄膜的那种介于灰白和浅青之间的颜色,是他被嵌进去之前最后记住的一种不属于终端的光谱。重写的时候他把那层颜色编码成了意识核深处唯一的记忆锚点。你刚才在侧厅走廊里跟林黛玉说的那五个字——'跟薛蟠说,走'——他写那行血字的时候,手底下垫着的正是铁灰鼠父亲遗物里一块被归藏易纹理浸透了的旧皮纸。纸面上还残留着铁灰鼠活着的时候蹭上去的一根脊背绒毛。"
王熙凤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残片重新收进袖袋,然后蹲下身,把门槛上泼洒出来的茶水用帕子仔细擦干净。擦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薛蟠的脚说:"你先把鞋穿上。后罩房的地砖凉。"
薛蟠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了看王熙凤,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新的、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东西——它介于坦然与亲近之间,像一个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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