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豪言壮语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天上的那只老鹰呢?
那些天,我特别想我爷爷,总感觉我爷爷要回来过年,回来跟我一起放鞭炮。我记得我爷爷去世那年的除夕,我爷爷找出一挂鞭炮边往竹竿上挂边说,一会儿挑起来要举得高点儿。他说,王老糊家有一年放鞭,王老八举竹竿举得不高,王老糊说:“高擎,高擎!”王老八说:“你还嫌穷得慢啊。”我爷爷笑话他们,说他们没有文化,这种时候不能说那个字。我爷爷说王老糊没有文化是有根据的,街面上有个笑话说王老糊还没出来拉洋车的时候,在老家过年贴对子,把“吉庆有余”贴在猪圈里,把“肥猪满圈”贴在炕头上。那年放鞭炮,中途灭了,当我重新点上的时候,我爷爷不见了,他闷头坐在炕上,像是得了一场大病。我总觉得这挂鞭炮的表现预示着什么……那年的春天刚过,我爷爷就去世了,走得毫无征兆。
我爷爷的骨灰在万云陵,已经在那里躺了将近两年了。周年的时候我和我爸爸去过一次,那时候我哥还在劳教所。我爸把我爷爷的骨灰盒捧到一处满是青草和野花的山坡上,边烧纸边念叨说,爹,你在那世好好的,咱们家不错,你放心好了,老大就要回来了,老二也要上班了,现在政策好,到处都是做买卖的,要什么有什么,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我爷爷帖在骨灰盒上的照片很安详,他仿佛是在听我爸爸说话,看我默默地跪在那里抹眼泪。我很少哭,打从记事起我几乎就没有哭过,可是那天我哭得很厉害,我放鞭的时候没放好,我爷爷走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跟前,所以我哭,哭得腰里直抽搐。
我爷爷经常会念叨他死去的几个兄弟,念叨完了总是这么一句:“唉,近你妈。”我爷爷说,他的几个兄弟都是大肚子汉,太能吃了,不然哪会就那么轻易地饿死?我记不太清楚他当时说过的话,只记得他在念叨这些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面会幻化出这样的镜头:傍晚的山路上,行走着一个个面色焦黄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夕阳下拖着瘦如枯柴的身影,纸片一般蹒跚挪动,犹如鬼魂,这些鬼魂走着走着,就一头栽进路边的茅草中,再也爬不起来了。有时候我爷爷说着说着会嘿嘿地笑,山羊胡子被他捋得翘成了草棍,我爷爷说,王老糊就能“涨颠”(表现自己),有一次开大会,王老糊上台“忆苦思甜”,他说,提起万恶的旧社会,我操他亲娘,我年轻的时候给地主扛活,到年底了也不请喝一顿酒,就一碗“滚蛋饺子”打发了我,六零年饿死多少人啊,我操他亲娘的。一个人提醒他说,六零年已经解放了,是新社会了。王老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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