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他只能在默然中走向那秋风萧瑟的远方,任如血般的离愁染遍心头,仍是不发一语,不作一声。
苏婉贞静静地走在卢东篱的身旁,看向丈夫的眼神,隐约透出几许惆怅,几许哀伤。
这一别,要待到何年何月,方有重逢之日?
心中,自然不是不怨的,正如往日他夜夜忙于公务而冷落自己时,心中终也不能不生出几分隐隐的恼意一般。
但是,无论如何怨,如何恼,她的心中,却依然不悔。
这一生,她从来不悔嫁予卢东篱。她只会庆幸,自己生于苏家,生为苏婉贞,得以嫁入卢家,成为卢东篱的妻子。
看着旁人琴瑟和谐,她心中也不免羡慕,再看看永远抽不出足够的闲暇工夫来陪伴自己的丈夫,她心里也会有几分失落,但她更加明白,只有这样的卢东篱,才是值得她夜夜守候的良人,才是她愿意一生挚爱的丈夫。
他的眼神,只有在为国事操劳时才会明亮,他的神采,只有在为百姓奔波时才会灿然。只有那个永远心忧家国,永远情系黎民的男子,才是她的骄傲,才能让她迷醉,若是他眉间的忧国之色只余胭脂红粉,他心头的家国之志只余碌碌红尘,这样的庸俗男子,又怎么配做她苏婉贞的丈夫。
既然选择了去爱这么一个人,自然也就选择了去为他承担,她的心里,又哪里还容得下一个“悔”字。
既然不悔,自然也就不会阻拦,更不愿让他为难,让他担忧。
他是卢东篱,而她是他的妻子。他心中自然有她,但更有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他的知己。而在她,他便是天,便是地,便是一切的一切,如今他要远去,他要涉险,他便理所当然地,要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她不能为他遮风挡雨,那便至少让他在面对风雨时,少一点顾忌牵念;她不能替他上阵杀敌,那便至少让他在面对敌人时,少几分后顾之忧。
作为一个妻子,他所能为他挚爱的丈夫做的,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刻,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丈夫的身旁,伴他走完别离前的最后一段路,把万千絮语,藏于心底。
不想让他伤心,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幽怨,自己的落寞;不想让他牵挂,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软弱,自己的伤怀;不想让他犹豫,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腹中,已有了他的孩儿。
所以,她只能沉默,惟恐一开口,便忍不住吐露出心中的哀伤;她只能微笑,惟恐一放松,便忍不住流露出不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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