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目无君上,说他专横独断,就连一向对容相敬佩有加的段太傅和素来对容相赞不绝口的王公公也不例外,而且放话还最狠,最惊心。
燕凛很痛苦,很迷惑。他不明白为何身边的世界会变得如此陌生。他质问王公公为什么,王公公想了很久,深沉的痛苦在眼中时隐时现,最后沉痛地说道:
“皇上,天子无私事,无私情,望皇上千万以国事为重。”
那句话,在燕凛耳边回响了一天。
那个晚上,他让王公公带他到相府去。出乎他意料地,王公公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竟没有说什么话就答应了。
他只带了王公公一个,身边没有半个侍卫,然而一路上竟是出奇地顺利,在相府里也没有碰到半个多管闲事的人,就连门前的护卫也看不到。
只是到了容相书房前,王公公就突然不见了人影。
燕凛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痴痴地看着映在窗纸上的容相的身影。
房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影,但他不在意那是谁。他只在意他的容相,那个曾保护他,养育他,教导他,鼓励他的男子,那个不知不觉间已填满他生命的男子。
房中传来觥筹交错之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言笑声。燕凛想听得真切些,便走近了几步,不料却听到一句他这辈子都不能忘怀的话:
“燕凛不过一黄口小儿,我容谦又有何惧哉!”
燕凛闻言剧震,踉跄着退了几步,尚未站得稳时,又听房中容谦道:
“况且……我若是不高兴了,这天下是姓燕还是姓容,只怕仍是未知之数!”
听得窗外那孩子跌撞着远去的声音,容谦心中不由无比酸楚地一叹。
走出了这一步,怕是再也没有回头之日了罢。
他转过头,看着正谄笑着附和的左将军淳于及,心中不由冷冷一笑。
让这种人统领左军,先帝未免太不谨慎,自己也是看走眼了。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绝不可再留在他的身边。其弟淳于化性情坚毅,倒还可堪大用,就让他顶替这左将军之位吧。
他微笑着起身,亲手为淳于及斟了杯酒:“如此良夜,淳于将军请再满饮此杯。”
说罢,他已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分明是上好的佳酿,为何此刻入喉,却似比黄连还要苦涩,比鸩酒还要伤人。
手上下笔如飞,容谦在每一份奏章上写下一针见血的批示,然而上却是一片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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