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棚子的破洞灌进来,带着焦土和灰烬的气味。
棚顶挂着一盏风灯,灯罩上落了一层黑灰,光透出来时已经昏昏黄黄,只剩下巴掌大一圈亮,堪堪把沈醉和那名死士照在里头。
死士被绑在柱子上,手脚都用麻绳勒得死紧,手腕上已经勒出几道发紫的印痕。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可他的眼睛还活着。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还在拼命找路的野兽。
沈醉站在他面前,没有急着说话。
那把子母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尖垂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他绕着柱子走了半圈,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节奏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恰好走在死士的呼吸上。
“你……你懂医术?”死士声音嘶哑,眼珠猛转。
沈醉没有回答,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寸,刚好贴着咽喉的皮肉,没有刺破,却让人能感觉到一丝细如针尖的凉意渗进皮肤里。
就在这时候,棚子外头传来一阵粗犷的大笑。
巴特尔抱着胳膊,大步走进棚子。
他个子高,块头大,一进来就像半堵墙横在门口,把棚顶那盏风灯的光挡了大半。
他在死士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先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医术?前阵子我中了箭伤,伤口溃烂,人人都道我必死。”巴特尔蹲下来,目光平视着死士,“是沈醉把我从鬼门关前捞回来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医术?”
死士的嘴抖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醉揭皇榜替京城治疫的事,早就在京都传遍了。
他嘴唇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抖得没有节奏,像深秋里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粘着霜的枯叶。
那根绷了很久的硬骨头,忽然就断了。
一阵热臭扑鼻而来。
张钰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掩住鼻子后退两步:“好臭!”
众人顺着味儿看去——一股淡黄色的热流正顺着死士的裤腿淌下来,在泥地上洇开,汇成一摊亮汪汪的水渍。
沈醉没有低头。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似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名死士的喉结上。
刀尖收了回来。
他转身,走到棚子角落那口大缸边。缸里泡着虎骨。
昏暗的灯光下,虎骨的轮廓在酒液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沉在水底的白色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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