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出水的那一刻，整片海面都在沸腾。
不对，是沸腾两个字写得太轻了。他头顶刚冒出水面不到两尺，方圆百米内的海水就像被人从底下点了一把火，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深处往上翻涌，咕嘟咕嘟响成一片，把快艇上守着的老周吓得差点把手里那半根烟掉海里。那些气泡不是寻常海底沼气，每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弹出一声极轻极短的脆响，噼的一下，跟放了一挂几千响的小鞭炮似的，海面上白茫茫一片水雾。
老周扒着船舷探头往下看，嘴里念叨着“祖宗哎你这是把海底火山给背回来了”，手底下没含糊，抄起带钩的长杆就往水雾里递。
陈默一只手攥着长杆，另一只手死死兜着背上那人的腿弯。陈守拙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脸色青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陈默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潜水服左肩扯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把周围一小片海水染成了浅粉色。但他上船之后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把陈守拙往甲板上一放，转头对着老周问：“那个倒计时，还有多少时间？”
老周把人接过来往快艇后舱的急救毯上裹，手上动作利索，嘴也利索：“凯特那边五十分钟前同步过来的，撬开那会儿是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六十九小时出头。巴国人把那五个人扣在护卫舰底舱，问了一轮，嘴严得跟焊死了似的，一个字不往外蹦。”
“凯特呢？”
“还在‘海神号’上盯着。你出水之前那阵气泡，她那边声呐上显示得跟开了锅一样，给我连打了三个电话问是不是你把海底什么东西给捅炸了。”老周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急救毯上昏迷不醒的陈守拙，“这位谁？你给我个准话，我好想辙怎么跟郑老交代。”
“陈守拙。”
老周手里的纱布卷啪地掉甲板上了。
“陈……哪个陈守拙？”
“旧档里那个。残缺·无交接那个。”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跟着陈默十七年，那几份旧档他亲手翻过无数遍，陈守拙这个名字他起码念过几十回，每一回都觉得是个死人的名字。现在这个“死人”就躺在他面前的急救毯上，胸口还在起伏，虽然起伏得极其微弱。
“他……”老周终于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活的？”
“活的。”陈默蹲下来，把陈守拙攥在手里的那截铜链取下来，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的铜牌并排放好，“十七年前就进去了。门里头出不来，得有人在外头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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