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炜杰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九零年七月十四。
这个日期像一根楔子,钉在他两世为人的命门上。上一世,七月十五凌晨,父亲的车翻下青龙河,连人带货,捞了三天。这一世,他在十四日深夜拦在炜守拙出车的大路上。
他救了父亲的命。可他从来没有问过——
那趟车,为什么非出不可?
……
当晚,家里。
炜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炜守拙,一个字没瞒。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捏着那只烟袋锅,半天没点。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老爷子终于开口,“爹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还有什么不能翻的。”
“那趟活,是谁派的?”
炜守拙眯起眼睛,往回忆里沉了很久。
“运输队的调度,老赵头派的。说是加急活,半夜装货,天亮前必须过青龙河大桥,运费三倍。”他缓缓地说,“三倍运费,我跑了十几年车,头一回见。我还跟老赵头玩笑,说这是什么金贵货。他说,别问,拉上就走。”
“拉的什么?”
“篷布蒙着,木箱,死沉。”炜守拙摇头,“装货的时候我在场,四个生面孔,不说话。箱子上刷着一行白漆字——”
老爷子忽然停住了。
烟袋锅在他手里,咯咯地响了一声。
“爸?”
“望江。”炜守拙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抖,“箱子上刷的是望江楼建材。炜守拙当时没往心里去,一个酒楼,进点木料石料,寻常事……可这两年,商敬亭的案子一件件见报,炜守拙夜里睡不着,越想越不对——九零年,望江楼还没盖呢!他一个开贸易行的,哪来的楼?”
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还有一层,爹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炜守拙的声音低了下去,“装完货,我出来方便,看见那四个人里,有一个瘦高个儿,站在暗处抽烟。就着月光,我看了他一眼——”
“那人左手的小拇指,缺了半截。”
炜杰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章以行。九零年七月十四日深夜,商敬亭的账房先生,站在运输队的货场里,看着一车蒙着篷布的木箱,装上炜守拙的车。
“爸,”炜杰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不像自己的,“您六六年给勘探队赶过马车。您再想想——那趟车的目的地是哪儿?”
“省城。”炜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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