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羔跟帕米尔的岩羊不是一个品种,软多了“。但他把羊羔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温热的、瑟瑟发抖的小身体贴着胸口的感觉,让他想起郭胜豪中弹后趴在他背上的重量——都是生命的温度,只是分量不同。
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沓《红其拉普六人像》的复写稿,翻到郭胜豪那篇重新读了一遍。读了半页就合上了,怕读完了今夜睡不着。他把稿纸放回抽屉的时候指尖碰到那只铁盒的边缘,铁皮凉凉的,他按了一下盒盖,听着那声熟悉的“咔嗒“才转身去洗漱睡觉。
三月中旬,喀什的风明显暖了。薛朗换下了穿了整个冬天的旧棉衣,穿上了赵明远发下来的一件新式单层军装,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风灌进去已经不冷了。白杨树的枝头冒出了第一批嫩芽,浅绿色的、蜷着的、像无数只小耳朵在听春天的动静。
《红其拉普六人像》的样刊比他预想中来得早。三月初李建国就寄来了几本新出刊的《边疆文艺》杂志,书页上还带着印刷厂油墨未散尽的淡淡气味。薛朗翻开目录找到了自己的六篇稿件排在专栏头条位置,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标题下面缀着“边防哨所组稿“几个字。他翻到郭胜豪那篇的时候,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郭胜豪“三个铅字工整清晰,印在纸面上,再也不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可以被修改的。
他把样刊寄了一本回哨所,附了短信:“到了。翻到第三篇看看,是不是跟你写的那张纸条差不多?“寄出去之后他就开始等回音。每天下班路过收发室都会问一句“红其拉普有信吗“,收发室的大爷从“还没有“到“有封“用了五天时间。
信是王宗汉代笔写的,厚厚三页,字迹潦草但热情洋溢:“收到了!整个哨所传着看了一遍,胜豪那篇被大家抢来抢去看了四五遍,他自己不好意思当众看,半夜拿手电筒在被窝里偷着看。老钟翻了翻排长那篇什么也没说,但我看见他把那本杂志放在枕头底下了。周海那小子对河沟那段特得意,说'你看你看,我跟你们说了吧,我就是在捞糖纸你们还不信'。新来的两个兵看完之后问了一句'薛朗是谁,还回不回来'。我说回来的,他秋天还回来。“
薛朗读完信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他想象着那本杂志在哨所里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的样子,纸页在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被炉火烘过的指头在纸面上留下热度,每个人读到自己的名字时都沉默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那些画面清晰得像他正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一样。
当天晚上他给哨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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