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茶呀,老钟你这个人就是不会招呼客人。“
钟启东端着茶杯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被说了不擅长的活计。薛朗接过茶杯坐到了沙发上,嫂子靠在门框边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在喀什工作忙不忙、红其拉普冬天冷不冷、钟启东在山上平时吃得好不好。薛朗一一答了,说到“排长在山上吃得还行,就是我们王副排长做饭有时候盐放多“,嫂子笑了,钟启东在旁边咳了一声。
“老钟这个人,心里装着事从来不说。“嫂子看了一眼钟启东,又看向薛朗,目光温和,“他在山上一待这么多年,我有时候怪他,但想一想,他不守着那地方谁去守。你们这些年轻人肯去替他盯一阵子,我心里是感激的。“
薛朗握着手里的茶杯,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他看着这位靠在门框边的瘦弱女人,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很实在的敬意——她跟排长结婚十几年,一年见一回,有时候两年,独自在喀什撑着这个家、养着孩子、对付着日常的柴米油盐,不曾抱怨过,至少从排长嘴里听到的只有“她写信来骂我“,而骂过之后还是把儿子的新棉袄做好了寄上山去。
他忽然想到,每个在山上守着的人背后都有这样的人在下面等着。他们不说话,不站岗,不走巡逻线,但他们等着的姿态本身也是一种守。郭胜豪的爸妈当年走散了之后,也是有人替他们在等着。而那些等的人比站岗的人更难,因为等的人不知道风雪那头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钟启东送他到家属院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上。薛朗走到院门口回头说“排长你多陪嫂子几天,赵科长那边我帮你回个话“,钟启东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影子斜斜地铺了一地。
薛朗转身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往回走。喀什的夜不安静,街边有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说话声,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尖笑,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地响。他走在这些声响之间,觉得它们跟红其拉普的风声是同一个东西——都是人间的响动,只是密度不同、频率不同。排长在山上的时候听风,在城里的时候听这些,两种声音他都该听一听。
六月下旬,赵明远把一份批复文件递到薛朗桌子上。文件上用红笔写了“准“字,下面盖了军区政治部的章。薛朗申请的回红其拉普哨所长期蹲点创作获批了,为期三个月,从七月一日到十月一日,期间在哨所按照战士标准吃住行,负责完成一组边防人物系列短篇。
薛朗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批复的语式正式而规整,但他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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