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稿的叙事脉络,又不想做成那种刻意拔高的结尾。他在纸上反复推了几种写法,最后决定把落脚点放在最平常的事情上——让老护林员张德山的儿子替他寄来的那封信作为章节的入口,然后写哨所日常的某一天,巡逻、吃饭、擦枪、睡觉,日子照旧。
他把结尾的一段反复改了三遍,最终定稿的是这样几句话:“红其拉普的山口每天都有风吹过。有人在这里待了十一年,有人待了十五年,有人在暴雪里走散了再也没有回来。但山口还在那里,风还在吹,每年春天雪都会化,每年夏天花都会开。留下来的人在替走散的人活着,替他们把日子过下去。“
写完之后他把最后一张稿纸放在桌上晾着墨,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窗户开着一条缝,凉风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钻进来拂在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妥帖。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沙柳——钟启东种的那棵,歪着长,但确实活着——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篇稿子写完的那个瞬间,他才真正觉得跟红其拉普融为一体了。不是待的时间够久,也不是习惯了苦寒,而是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和故事从喉咙里掏出来放在了纸上,那些字替他把自己也钉在了这里。
他决定等稿子定稿之后再去看一趟胡杨林。那时候叶子该黄透了,金色的树冠在帕米尔灰褐色的背景里应该会很亮眼。他要在那片林子最粗的那棵树下再坐一会儿,把这篇稿子从头到尾默念一遍,算是给高密乡做一个正式的交代。
九月中旬的一天,全哨所大扫除。刘卫国发话说入秋前把冬天用的厚被褥和棉衣都翻出来晾晒一遍,该补的补该拆洗的拆洗,不能等冷下来再着急。于是院子里拉起了好几根绳子,花花绿绿的被褥挂了一排,在秋阳底下晒得蓬松柔软,风一吹呼啦啦地飘。
薛朗把自己的棉衣也翻了出来,抱着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搓洗。水凉得刺骨,是山上下来的融水,浸进去手指头一会儿就发僵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搓了两遍,把袖口和领口的油渍搓掉大半,拧干了搭在绳子上。郭胜豪在旁边洗自己的旧棉袄,搓得满手的泡沫,鼻尖沾了一团白也浑然不觉。
“朗哥你棉衣上这个洞啥时候破的?“郭胜豪凑过来指着薛朗那件棉衣肘部的一个小口子。
薛朗看了看,自己都不记得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巡逻刮在石头上的。“没事,回头缝两针就行。“
“我会缝!“郭胜豪自告奋勇,不等薛朗反应就跑回屋里翻出针线包来,蹲在院子里就着阳光开始穿针。针眼太小他穿了半天才穿过去,线尾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