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出来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炉火。
“你写文章,我不懂。“钟启东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但我觉得你写的那些东西,是帮我们这些人说话的。很多事我不愿意讲,王宗汉也不爱讲,可你写出来以后,有人看见了,知道了,记住了。这就是本事。“
薛朗喉咙里哽了一下。他平时被王宗汉插科打诨惯了,很少从钟启东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肯定。他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太轻了,最后只说了句“我尽力“。
钟启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手掌很稳。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薛朗说了句:“那个老护林员,张德山,他儿子在咱们哨所待过三年,后来调走了。你要写他,材料不够了来找我。“
薛朗怔了一瞬,想起那个碎石滩洞口岩壁上刻着的名字。“张德山“三个字从钟启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把一块埋在雪下很久的石头翻了出来,还带着冰碴和土腥味。他点了点头,说“好“,钟启东就推门出去了。
炉火跳了一下,把值班室的影子晃了晃又稳住了。薛朗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后来翻开本子,在“张德山“三个字后面打了个圈,又画了个箭头标了个“?“。他想这个人大概就是钟启东的过去里的某个角落,而那个角落他自己走了十一年的路也没走完。
后半夜的岗换了人,薛朗回宿舍躺下。夏天的被子薄了,他用军大衣压住脚底那块不透风的地方,听着窗外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慢慢阖上眼。梦里他看见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站在山口的沙柳前面,背影佝偻着,但站得很稳。老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是风蚀岩壁一样的纹理,目光却温和。
“来了?“老人说。
薛朗想回答,但没醒过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梦里那棵沙柳的枝条在风里摇了摇,垂下来的影子正好罩在老人脚边,像一把撑开的旧伞。
七月里帕米尔进入了最宜人的季节。白天气温升到十几度,正午时分太阳明晃晃地晒着,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出汗了。山顶的雪线退到了最高处,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山体,河谷里绿意蔓延开来,从哨所往下看,那条沿着河沟铺展的草滩像一条绿色的毯子,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小小的,贴着地面开,不显眼,但凑近看每一朵都完整而细致。
薛朗在那条河沟边待了一个下午,背靠着柳树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带着本子,但没怎么写,多数时间就是坐在那里看水、看草、看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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