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闻言,问道:“是你姐夫主动提带你去,还是你自己主动求往?”
“姐夫未曾明言应允,亦未曾刻意安排。只是今日姐夫点醒孩儿,立身于世,吃苦安分是立身下限,眼界阅历是人生上限。
孩儿半生困于书斋高墙,囿于士族浮华,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所历皆是安稳平顺。
故而孩儿本心所愿,主动追随姐夫远赴淮安,跳出门第桎梏,去见山河百态,阅世事风雨。”
徐启凝视幼子片刻,见他神色笃定,总算有一个能支撑门户的儿子。
“甚好。看来今日一趟市井之行,你确是没有白去。”
“你几位兄长,皆被门第权势迷了心性,难承家业。往后徐家终究要靠你撑起来。
你随景行远赴淮安,是此生最好的机缘。你追随左右,躬身历练,远胜困居京城,虚度流年,纠缠党争。”
言语之间,徐启目光落于案上那幅平铺的砑花词笺之上,视线被牢牢吸引,再也挪不开分毫。
缓步上前,俯身凝视,低声缓缓诵读:“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此刻品读此词,字字戳心,句句共鸣,只觉通透,心中震荡良久,默然沉思。
低声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赏:“好笔墨,好意境。多少人做了官,便把书本丢了,把学问废了,整日周旋于权柄之间,沉迷于声色犬马。可看景行这字、这词,便知道他私下里,从未放下过书本,从未停止过修习。”
一旁徐文楷见父亲满心赞叹,忍不住微微得意,略带夸耀:“父亲眼光独到,此篇正是姐夫亲笔所作,亲手赠予孩儿的墨宝,极为珍贵。”
话音未落,徐启已然伸手轻触笺纸,似要细细摩挲珍藏。
徐文楷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轻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此笺是姐夫特意赠予孩儿的专属墨宝…”
父亲爱才惜文,眼界极高,能让父亲动心赞叹,世间少有。
徐启抬眸看向幼子满眼幽怨,恋恋不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你即将追随你姐夫远赴淮安,历练四方,常年在外,奔波劳碌。
此篇词笺最能警醒人心,便留于为父此处,替你妥善珍藏,细心品鉴。
再者,此笺之上,仅有词句落款,并未题字赠你,未署你名,算不得专属信物。为父替你收存,待你历练归来,再归还于你,岂非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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