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价。
有一回他指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问那商人:“这匹马多少钱?”
商人伸出五根手指,用生硬的大宋官话说:“五匹丝绸。”
长煦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说:“五匹丝绸,在我们这边能换五匹马了,你的马比别人的贵。”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说:“我的马,是好马!值这个价!”
后来两个人拉扯一番,用三匹丝绸的价格结了账。
长煦跟那些商人打交道久了,也学了不少西夏话。
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基本的问候和讨价还价已经能应付了。
有一回虞灵春在救治所里听见他跟一个西夏商人用半生不熟的西夏话争论一车药材的价格,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半天。
到了贺昭然在麟州的第十年,边境已经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曾经是个战场。
边市上的商队越来越多了,从前只有零星的几支,如今每月都有十几支商队进出。
贺昭然让人在边市旁边修了一排客栈,专门接待过路的商旅。
客栈的掌柜是个退役的老兵,腿脚不太利索,但待人接物十分周到,商人们都愿意在这里歇脚。
边境的平静,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大宋的兵强马壮,周镗这些年把边军操练得铁桶一般,西夏人几次试探都碰了一鼻子灰,渐渐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另一方面,贸易带来的利益让西夏的贵族们发现,跟大宋做生意比打仗划算得多。
从前打仗是为了抢东西,如今做买卖就能换到想要的东西,谁还愿意去拼命?
经济这根绳子,比刀剑更管用。
虞灵春在麟州的第十年,长煦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贺长煦,已经完全褪去了孩童的模样。
身量抽条似的长高,已经快赶上贺昭然了,肩膀渐渐变宽,嗓音也沉了下来。
他长得像贺昭然,浓眉星目,轮廓分明,但神情却像虞灵春。
安静的时候尤其像,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这十年里,他几乎是在救治所长大的。
他见过虞灵春处理最严重的伤口,见过她深夜守着高烧不退的病人直到天亮,见过她在药材短缺的时候自己上山采药。
他见过那些被抬进来时脸色惨白、以为必死无疑的士兵,在母亲的救治下一天天好转,最终自己走出救治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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