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隐居终南山中、不问世事,只是前几日门下弟子从洛阳行商手中偶得数期《荆襄旬报》呈于案头,闲来无事,便随手翻阅了一二。
可紧接着,从第二段开始,这位老先生的笔锋便陡然一转!
先前那点故作清高的矜持瞬间荡然无存,整篇文章化作了一篇辞藻华丽、情绪激昂到了极点的千字长评,对着前两期《荆襄旬报》第六版边角补白处偶然刊载的、据说是荆州牧顾怀在汉水行舟与登高远眺时随口吟出的两句残诗--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以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展开了简直如高山仰止般的品鉴,老先生在信中连用了十几个排比典故,盛赞那句“大江东去”乃是“吞吐万里江山,俯仰古今兴替,字字如洪钟大吕,好生雄浑豪迈”;又赞那句“会当凌绝顶”是“浩然正气直冲霄汉,胸中自有吞吐八荒之志,非有经天纬地之大胸襟者,断不能道出此等绝妙好辞”!
可洋洋洒洒夸了足足一千多字之后。
到了书信的最后两段,这位年过古稀的儒林泰斗却突然画风突变!
字里行间那股宗师气度绷不住了,变成了一副像是被挠了心肝肺腑的抓狂模样,痛心疾首、顿足捶胸地控诉道:
【...然则!似此等足以流芳百世、冠绝古今之千古绝唱,顾牧首竟只留寥寥数字,便对随侍文吏推托言:‘此乃本官昔日偶读前朝无名古籍所得,年代久远,偶记一二残句,全篇早已忘却矣’!】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老夫在终南山草堂读至此句,如饮九天琼浆而半途被人夺去酒爵,如闻钧天仙乐而骤然崩断琴弦!胸口郁结,百爪挠心,绕室彷徨三日三夜而不能合眼!】
【老夫今年七十有二,痴长顾公近五旬,读尽天下藏书何止万卷!敢厚颜借贵报一角,隔千山万水而遥问顾公:似这般气吞万里之锦绣词章,若真系前人所作,必是震铄古今之文坛巨擘,青史岂能无名?世间又何来什么‘无名古籍’能载此等神作?!分明是顾公自出机杼、妙手偶得,却又故作散淡,藏私不肯示人耳!】
【顾公纵使统兵百万、日理万机,何惜三寸笔墨、一盏茶功,不肯将此二首全篇补齐?!莫非真要让老夫与长安太学数百白首老儒,日夜对着这半阙残词抓耳挠腮,最终带着这未见全豹之千古遗恨,死不瞑目于九泉之下乎?!望公怜老夫爱才嗜诗之痴,切莫再拿‘无名古人’四字搪塞天下读书人,速速挥毫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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