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布条浸透醋水,捂住口鼻!这毒烟太大,贼军也没法进攻,只要挺过去就好!让关墙下的兵力时刻准备,一旦事有不对,立刻上关墙替换防御!”
“抛石机准备!不要石头,把那些装满湿泥和粪水的瓦罐,砸到他们的火堆里去!”
无数包裹着醋水的布条被发放到士卒手中,紧接着,漫天的泥水罐子从城头飞落,砸在城下的火堆上。
火势被压制,毒烟在雨水和湿泥的混合下,渐渐失去了威力。
奇招再次被化解。
战争,再次进入了血肉消耗之中。
第五日。
关前泥泞的战场上,血水已经汇聚成了溪流。
余三半跪在地上,机械地重复着撕咬纸壳、倒火药、装填铅弹的动作,然后端枪瞄准着关墙上的人影,眼神空洞麻木。
这五天来,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开过多少枪,也记不清身边换过多少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只知道,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每次他只能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就要来到这前线,举起枪,扣动板机。
杀人,或者被杀。
小梁在第二天被流矢射穿了左眼,被抬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校尉,我还能打”;刘大柱这个老兵屁股上也中了一箭,余三亲手把他拖下阵地,他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在朝着关墙上的蜀军骂骂咧咧。
余三自己身上也挂了彩,左臂被箭矢擦过,右肩被投石机抛出来的碎石砸中,身上全是火药和血水混合的污渍。
但他没有后退。
他不能退。
因为他是校尉。
因为这几十个神机营的弟兄们都在看着他。
五天的鏖战,双方都没有停过。
荆襄这边,一队打残了,另一队顶上来。神机营的射击阵位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枪声从未停歇。
蜀军那边,关墙上的守军轮换了一批又一批,滚木礌石用完了就用尸体,金汁熬干了就用开水,弓弩手的胳膊肿得抬不起来,就换另一批人继续放箭。
关墙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从关墙根一直铺到古道上,有的地方甚至堆了七八层高,鲜血汇成了溪流,沿着古道的坡度向下流淌,将整条路都染成了暗红色。
雨还在下。
但雨水已经冲不掉那些血了。
第六天。
余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冲上射击阵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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