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九,正月初八。天津卫,英租界。
到今儿为止,这大年还没有过完。
英租界里的大街上,都是一片红彤彤的,到处是鞭炮炸出来的红纸屑。
几个穿着棉袄的半大小子还在街边上丢炮仗,时不时就炸出一声响,惊得拉车的骡马直打响鼻。
路边的铺子只有一小半开了门,也没什麽生意,只有过完年回来上工的买办和夥计在那儿互相恭喜发财。
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沿着马路驶过来,车前车後跟随着一队骑兵,个个都穿着青灰色的军服,立领铜扣,腰间挎着洋枪,头上戴着没顶没缨的暖帽。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节奏整齐得很,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瞩目。
这里可是租界,大清国的军队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进出,实在是不多见的。
有识货的小声嘀咕:「这是那位得胜巴图鲁的兵吧?怎麽进租界了?」
有消息灵通的马上接话:「人现在可是洋大人的好朋友了,带点兵进出租界,以保安全,算什麽事儿?」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洋房。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国汉子蹲在路口晒太阳,看见马车过来,警惕地站起身,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把手往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
这些都是天津卫青帮的门人,是常德胜的老爹常福海安排的。
常家可是天津府世袭的典吏,正经的大号地头蛇,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常老爷子本人,还是天津卫青帮理字辈的「老头子」。在天津卫的地面上,脸面大着呢,要不然他也坐不稳天津府吏房的位子。
老爷子知道常德胜得罪了日本人,不放心他进租界,於是就知会了几个师兄弟,让他们派出得力的门徒进租界把风。
另外,租界里面的华捕也都是大字辈、通字辈的,这会儿全都出动了替常老爷子看着租界里面的日本人。
马车在一栋大洋房门口停下,这洋房是张佩伦的公馆,一座两层的红砖楼。车门一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常德胜他哥常德全。
他比常德胜大了几岁,留了两撇八字胡,穿着一件崭新的五品文官官服,头上戴着顶戴。
这位爷刚刚捐了个官儿,还得了个朝鲜镇南浦商务委员的差遣,也就是镇南浦清租界的一把手。
接着下来的是常德胜,今儿他还是十足的「海澜军阀」的派头,南浦军服+军大衣+长筒皮靴,神气的很。
最後一个下车的是大买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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