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打扰少爷读书。
老夫人天天念叨着少爷要给她挣诰命,孙家的下人早就听了无数遍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把点心碟子搁在书案角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门都只掩了半扇。
一路回到院中,把书房里的情景原原本本回禀孙母。
孙母听完,脸上笑意更深,半点也不勉强:“高哥儿读书认真,那就随他去吧,等用膳的时候再喊他一起吃也不晚。
呵呵,用功好啊,多多用功老身的诰命才能早点到啊!”
嬷嬷在一旁安静侍立,心里暗自好笑。其实孙母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年纪远远还没到能心安理得自称“老身”的时候。
早先她还委婉提醒过一回,可孙母认定了,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爱这么说话,学着这样称呼,显得体面有身份。
劝过一次没效果,嬷嬷也就不再多嘴,由着她去了。
同一时刻,宥阳盛家老宅。
庭院深深,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盛老太太正坐在自家暖阁里,手里捻着一串木珠,听底下管事嬷嬷回话。
听说孙家特意派人送了点心过来,老人家先是微微一怔,面上浮出几分讶异,待听完嬷嬷转述的孙母那一大番话,心里更是意外。
当初商议两家定亲的时候,盛家便特意托熟人,悄悄打听清楚了孙家的底细:孙志高的父亲早年亡故,家里就靠着孙母一人,常年替人家浆洗衣物,辛辛苦苦,一手把儿子拉扯大,又咬牙供他读书。
孤儿寡母,在市井里讨生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关于这位寡母性子尖酸、嘴巴泼辣的闲话,盛家也略有耳闻。
他们虽心里不太喜欢这些传闻,倒也能够体谅一个底层妇人独自撑家的不易。
更何况,一个妇人,在那样清贫的日子里,没有只顾眼前温饱,还一门心思要把儿子往读书这条路上送,这份坚持,还有那份在旁人看来近乎孤注一掷的眼光,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也正是因为预先存了这份顾虑,盛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为了尽量减少日后淑兰在婆家受委屈的可能,也为了堵一堵那位孙母的贪心,盛家在物资银钱上,一直多有接济。
甚至早就盘算妥当,等到淑兰出嫁,丰厚的嫁妆一定是少不了。
他们务实地想着:有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以淑兰温和柔顺的性子,总能换得婆家几分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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