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临窗,底下就是河,河面上几条画舫慢悠悠地荡着,丝竹声一阵一阵飘上来。桌上摆的是六两银子一坛的酒,菜色也精致,光看那盘子就知不便宜。
结果吃到一半,小石头找上门来,站在楼梯口探个脑袋,说老夫人请少爷回去,他当时还嘴硬,说再坐会儿,小石头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手揣在袖子里,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那三个见他有人来叫,先是劝了两句“再坐再坐”,后来见小石头不动,就一个接一个找由头溜了,等他自己回去,孙母已经拿着藤条在院里等着。
要不是跟着他们几个人在外头疯玩了好几回,晚归了数次,惹得母亲动了这么大的火气,哪里会凭空多出这么一条藤条家法来。
总之,不管孙志高多不情愿,这家法是被孙母给定下来了,孙母还特意把藤条供在了堂屋显眼的地方,孙志高每次路过,眼角都得抽一抽,脚步不自觉就快了三分,头也低着,生怕多看一眼那藤条就自己跳起来。
往后只要行差踏错,这藤条就还会落到自己身上。
一想到那钻皮肉的疼,孙志高就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为了不再忍受这份皮肉之苦,他是真的发了狠忘了情,硬生生压下心底那些贪玩享乐的念头开始用功读书,再也不呼朋唤友去外面胡吃海吹的潇洒了。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坐到了书房的案前;天黑透了,屋里油灯的光还久久不肯熄灭。
头几天孙志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书,手里捏着笔,嘴里念念有词,其实前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进脑子,满耳朵都是外头街上传来的叫卖声,还有隔壁谁家孩子跑跳的动静,一下一下,踩在他心口上。
他烦躁地翻了一页,又翻回去,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黑点,戳着戳着那黑点连成一片,像个小人。他叹了口气,把纸揉成团扔了。
后来想到孙母那句“肉多肉厚的地方下手”,屁股又是一紧,这才咬着牙把心思按回书里。按回去一页,又跑一页,来来回回,一上午也就看了三页,可到底是坐住了。
……
小院另一头,向阳的廊下摆了张铺着粗布垫子的竹躺椅。
日头暖洋洋地泼洒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都发懒。孙母老神在在地斜靠在躺椅上,一身还算体面的布衫,手里捏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旁边新雇来的丫鬟垂着手,端着个小小的白瓷茶盏,时不时上前两步,伺候她喝茶润喉。这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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