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腿部的伤口都会传来肌肉撕裂的拉扯感。
血顺着裤腿流下来。靴子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黏糊糊的粘连声。
滴答。
滴答。
台阶在黑暗中数不到尽头。
大楼还在震动。苏军的重炮还在轰击外墙,震得灰尘不断落下。
丁修扶着墙壁。墙面冷硬粗糙。
走了两层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且不均匀。肺部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失血和极度的疲劳开始抽取他最后的意思体力。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
通道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着他往下掉。
他只能靠机械的本能把腿抬起,再放下。
在这样的黑暗中,空间感被无限拉长。
脑缺氧产生了一阵眩晕。
在那阵眩晕里。
狭窄的回音通道中,耳边响起了不属于这里的残响。
不是外面的炮声。是清晰的说话声。
“嘿,大学生,别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丁修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那是汉斯。莫斯科郊外的雪原上,气温零下四十度。那个把半截烤焦的马肉递给他的老兵。那个死在冰窟窿里的老兵。
丁修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继续向上迈步。
台阶拐过一个弯。腿上的疼痛逐渐变成了一种火烧般的麻木。
“我想回家……”
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
赫尔曼。
斯大林格勒那个下水道里的污水。子弹打穿肚子。那孩子哭了一整夜,直到流干了血。
丁修的手指抓紧了铁扶手。指甲在生锈的铁管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向上。
还需要向上。
呼吸越发沉重。身体仿佛有千斤重。
他靠着墙壁,拖着那条不断流血的右腿,把半边身体的力量压在左手上。
“炸死他们!”
克拉默的狂笑。
在库尔斯克燃烧的钢铁平原上,那个抱着炸药包滚向T-34履带的背影。
那是地狱里的烛火。
所有的声音都在推着他,拽着他,赶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继续往前爬。
那些死在路上的面孔,那些被雪埋住的、被火烧成焦炭的名字。
他走完了。
他们都死在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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