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个充满自杀者血腥味的团部掩体,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
相反,这里更像是地狱的第十八层。
因为这里冷。
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因为温度计里的水银早就冻住了。
风从伏尔加河的冰面上吹来,卷着像刀片一样的冰渣,割在脸上,不需要几分钟就能让人的面部神经坏死。
丁修拉紧了领口,把那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并不属于他的骑士铁十字勋章藏在大衣里面。
他不想太显眼。
但在通往古姆拉克机场的这条公路上,想不显眼也很难。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还在像“人”一样走路。
周围全是鬼。
整条公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第6集团军的溃兵。
他们没有队形,没有旗帜,甚至没有武器。很多人把步枪扔了,因为太沉,而且冻住的枪栓根本拉不开。
他们手里拄着木棍,身上裹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窗帘、地毯、甚至是女人的皮草大衣。
他们低着头,弓着背,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腿从水泥里拔出来一样艰难。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呻吟。
甚至听不到脚步声。
因为所有人的脚上都裹着厚厚的破布,那是为了防止冻伤,也是为了在雪地上防滑。
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像是一条沉默的、灰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河流,在雪原上缓慢地蠕动。
“跟紧我。”
丁修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左手拽着格罗斯,右手拉着克拉默。
这两个所谓的“专家”,现在就像是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格罗斯的耳朵上包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冻疮化脓了。
他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坐标数据,显然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
克拉默稍微好一点,但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个炸药包,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唯一的体温来源。
“别松手。如果松手,你们就会被冲散。”
丁修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支鲁格P08手枪已经上了膛,但他把手枪插在怀里,用体温捂着。
否则,在这种温度下,击针可能会被冻住。
“让开!让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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