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冷风阵阵,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着谢江轻声的安慰,蹲在地上的苏大为哭声越发颤抖。
这里面的悲痛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毕竟那是他的亲爸。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哽咽着嘶吼出声:
“我爸这辈子太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勤俭持家,从没享过一天福!”
“他兢兢业业为公家做事、为百姓服务,到头来居然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话音落下,他仰头对着空荡荡的山林,放声痛哭,一声声“爸”喊得撕心裂肺。
在场所有搜山的村民和民兵全都垂下头,纷纷叹气。
只有谢江的眼角露出一丝鄙夷和愤怒。
“苏工,节哀啊。”
“人死不能复生。”
“苏站长是好人,老天爷咋就不睁眼。”
刘忠强面色凝重,看着地上散落的残碎骸骨和风干的血迹,沉声开口安排后事:
“苏工,就剩下这些……内,内脏了。让大紧捡些干树枝,就地焚化,让苏站长干干净净走。”
“你看咋样?”
苏大为点点头。
民兵队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四散开来,捡了柴火点火引燃。
刘忠强弯腰捡起那支染满血渍的钢笔,轻轻拍干净笔身上的灰尘,缓步走到苏大为身边。
他将钢笔郑重交到苏大为手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恳切:
“这是你父亲唯一的遗物,你好好收着。”
“回头给苏站长立个衣冠冢,也算尽一份孝心。”
“上面的报告我来牵头写,如实上报情况,报备苏站长因公牺牲、意外遇难的事实。”
苏大为眼眶通红,泪眼朦胧,看似沉浸在丧父的剧痛之中,心底却飞快翻涌着别的心思。
他清楚地意识到,压在自己头上一辈子的父亲,彻底不在了。
以往在大坝工程上,他虽是总工程师,却事事都要被苏正毅管束、压制。
他束手束脚,半点自主权都没有。
如今苏正毅离世,整个大坝工程,从此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不仅没人再管束他,凭着他的资历和技术,极大可能会被上面提拔,接任新一任水利站站长的位置。
一瞬间,心底残留的那点弑父悔恨、丧父痛苦,尽数被即将到手的权势、地位、话语权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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