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愈发满意。他又与店家闲谈两句,便转身辞别,提着木匣缓步走出清墨斋,依旧沿着长街慢行,准备再去绸缎铺采办绸缎。此时春风和煦,暖阳暖人,他心中坦荡舒畅,只觉今日恰逢善缘,既得好物,又助善人,满心皆是暖意,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落入他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行至街口转角处,偶遇一位相熟的书画老友,亦是城中颇有资历的书画行家。老友见他手提精致木匣,步履悠然,便笑着上前打趣:“上官兄今日好兴致,可是淘得什么绝世好物?”
上官桦闻言含笑颔首,坦然回道:“方才在清墨斋购得一批贡品文墨,店家处境窘迫,半价出让,品相绝佳,倒是一桩美事。”说罢,他便打开木匣,想要与老友共赏珍品好物,分享这份欣喜。
可木匣开启的瞬间,身旁老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散,眉头紧紧蹙起,俯身仔细端详片刻,伸手拿起一支湖笔,指尖摩挲笔杆,又轻触笔锋,细细打量,片刻后连连摇头,语气凝重:“上官兄,你此番怕是被人算计了!”
上官桦心中骤然一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错愕不已:“何出此言?这批物件品相看着绝佳,店家言是贡品珍品,半价出让,怎会有假?”
老友轻叹一声,指着手中毛笔,细细为他拆解破绽,语气满是无奈:“上官兄久居书斋,不谙市井奸计,故而被人蒙蔽。你看这笔,外观打磨精致,漆色光亮,看似上等湖笔,实则笔锋混杂杂毛,并非纯正冬毫,书写滞涩,毫无灵气;再看这墨,外观仿得惟妙惟肖,内里却是杂料掺兑,研磨之后色泽暗沉,落笔极易晕染,根本无法用于书画;还有这宣纸,看着厚实平整,实则质地疏松,遇水即破,极易泛黄碎裂,皆是市面上最低劣的残次品。”
老友句句真切,字字落地有声,随后又拿起数件物件逐一查验,每一件都精准指出破绽瑕疵,句句属实,无可辩驳。上官桦怔怔立在原地,顺着老友的指引细细查看,方才未曾察觉的粗糙破绽此刻尽数暴露在眼前,清晰刺眼。先前看着温润精致的物件,此刻处处透着粗劣虚假,那些精致的外观,不过是店家精心打磨、刻意伪装的假象。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他怔怔望着手中的木匣,望着这些徒有其表的劣质物件,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方才清墨斋店家温和儒雅的面容、诚恳恳切的言辞、满腹无奈的模样。原来那些温和儒雅皆是伪装,那些诚恳悲悯全是演戏,所谓的生意惨淡、亏本让利、珍品抵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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