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靖园抬起头,柔柔地叹了口气。因为他看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桌上睡着了。走过去将披风轻轻地搭在燕凛的背上,他看着案边早已冷了的杏仁酥,眉头微微地皱起来,再看燕凛时,眼里已沉淀出了些许心疼。
明明那个人基本是不会再来了,燕凛的心里明明很清楚,却还是这样每天晚上都备着那个人最喜欢吃的甜点,这样静静地等待,只盼哪一刻,那个他最尊敬最喜爱的人,会突然来到他的面前。
史靖园摇摇头,皇上啊皇上,你为何又要如此执着于容谦,哪怕是等得终究耐不住疲惫沉沉睡去,也还是坚持着在这里等待他的到来?
听得外面更鼓声,心知已将近半夜,史靖园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去抱燕凛。他才八岁,此刻夜半晚来风急的,趴在案上睡于他的身子不好,却又不忍唤醒他,便想将他抱到寝宫去。
孰知手一搭在燕凛的肩膀上,还未曾使力,燕凛便如察觉了什么急急跳起,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唤:“容相!”被燕凛紧紧地抓住手,史靖园不禁愣住了,而燕凛看清面前的人后,声音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点点沉了下去。
“靖园……”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失望溢于言表。史靖园轻轻地对他说:“很晚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燕凛不答,只是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了看,最终只是埋下头说道:“好。”
史靖园不是不知道燕凛对于容谦的感情,不是不清楚燕凛对于容谦的依赖,不是不明白燕凛对于容谦的亲近,只是,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坐在龙椅上孤独的张望,他的心就一阵阵地疼,容谦啊容谦,为何你竟然忘记了这个昔日你拼命保护的孩子?
史靖园是知道的,为了保护燕凛,容谦力压众议坚持入宫,燕凛的衣食住行无不是容谦亲自过问。冷了他会将小小的燕凛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困了他会放下所有的公文在床榻边陪着他睡,饿了更是亲自拟定营养菜单,生怕燕凛哪里吃得不好一点,身体会不好。
从前在史靖园的心中,容相就是这天下间最有本事也最有气度的人。他文武双全,他智勇并重,他胆大心细,他无所不能。因先帝驾崩而变得一片混乱的朝纲,在短短的六年里,便被容谦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把一切有害于燕凛的萌芽全部扼杀于土壤之中。那些看着皇位虎视眈眈的人,慢慢地减少;一切反对新皇的势力,一点点被肃清;朝堂上的风气,一点点地好转,其中无不有容谦的心血。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的,然而事实就是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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