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谦自被青姑半拖半抱地安置在稻草堆成的破床上后,便在这荒村陋屋中为伤病折磨着苦挨时日,这念头,忽然不可抑制地自燕凛心中冒了出来。
是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将养屁股上那点小伤?是命令史靖园指挥可靠人手,监控所有的宗室与大臣,将所有涉及这次谋反的人一一以铁腕肃清?是下诏调那些容谦一手为他安排好,却因为他怕他们阻止凌迟而刻意派往四方的能臣良将,随同各地诸候重臣入京觐见?还是,细细谋划,打理出一系列的办法,安排下盛大的宴席,准备安抚收拢人心?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有去想过他的。想着他之前的骄奢是否别有隐情,想着他到底会隐逸何方,自己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可是,也只是这样了吧?那个时候的自己,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利用这机会除去宗室的威胁,是如何安抚地方诸侯朝中重臣,叫他们不防碍自己掌握政权,是……如何才能更快、更好地稳固自己的皇位……
那个人临走的时候,确实说,叫自己要做一个好皇帝。可是,自己的行为,真的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么?
苦涩从心底里升起来,涨潮般渐渐上涌,直至充满整个口腔,燕凛紧紧地盯着稻草床上,那个疼得已经两三天不曾入睡,刚刚才因为太过疲惫而勉强睡着,却又因着失去了意识,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又一声呻吟的人,心头一阵阵悲苦。
还是……没有当回事吧?嘴里虽然说着重视,但心中,根本就不曾特别在意过吧……
明明知道那个人带着一身的伤痕,明明知道他失去了右手行动不便,明明知道在自己的命令下他刚刚受了两天的折磨,明明知道……引发那样惊天动地变故,是要付出多么大的力量……
然而,他连一点点的担心,一点点的忧虑,都不曾有过。
如果反过来的话,会完全不同吧?如果是自己这样受尽折磨后全力爆发,那个人,一定会非常非常担忧,非常非常牵挂……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吧?
可是,为什么,他就会这样安心呢?为什么那时候,他竟会连一丁点对容谦安危的担忧,都不曾有过?
是因为……太过相信吗?太过相信那个人的强大,太过相信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难得住他?
多么地……可笑……
将右掌覆在脸上,燕凛从手指岔出的缝隙中望出去,看着那个在昏睡中再无法控制自己,脸上显出极度痛苦的表情的人,唇边忽然泛起一丝极苦涩的笑意。
多么地自以为是,多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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