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心了,眼睛也不那么苦了。她把碗一放,秋妹子在嘴上横着一抹,说:“达美,这孩子真不是蔡飞虎的。”
她眼睛直扎到达美心里,这孩子居然不是敬爱的老大的,“那是谁的?”
“你说呢?”
达美挨了一棍似的,坐在那里,等着头晕眼花慢慢过去。过了半天,她手伸到自己的怀里,拿出两个小纸包,一块猪油,一块蔗糖。
秋妹子接过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达美的体温。
秋妹子在快过年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男孩。她在自己的山洞里疼了两天一夜,一块手巾都咬烂了。她知道这事五成死、五成活,只能硬闯一回运气。
疼得更猛的时候她想是活不成了。她摸着扶着爬了起来,身上裹块褥单就往院子里蹭。
天下大着呢,秋妹子不信他非得再挨一回枪毙。她走到山洞门口,肚子坠胀得她蹲下来,又蹲不下去,象一只母狗似的大叉着腿半蹲半站。
她只觉得这个姿式老带劲,她双手抱着门框,往下蹲,再撑起一点,再往下蹲。
“唿嗵”一下,下面黄水洪决堤了,连水带土带泥沙石头树木庄稼血肉性命,滚开一样烫人地决口子了。
她轻轻吭一声,放开牙关,顺势往泥地上一躺。两手在腿间一摸,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出来了。她托起那小脑袋,翘起两腿,使劲一努,“哇”的一声小猫咪叫,全出来了。
她把滑溜溜血腥扑鼻的小东西抱在两只手掌里,一时不时该干什么。小东西又是打挺又是蹬腿,差点就叫他滑出去了。她这才想起两天前预备好的剪子。
她血淋淋的往漆黑的山洞里挪,摸到床边的剪子,把小东西和她身体的牵绊给断开。这是最后一点的牵肠挂肚,剪刀上去,她觉得剪得她冷了一下,疼了一下。
她叫他“虎子”。她心里又是甜又是恨又是委屈。她把虎子搁在床上,床上漫着她的汗和血,还有一些稠乎的东西。啥也看不见,外头快该亮了吧,鸡叫了半晌了。
她算了算,挺在她肚里待了九个月多一点。她想他憋屈死了,叫她那根宽布带子韧得老不带劲,早早就出来了。这一想她把虎子贴在胸口上,觉着虐待了他,过意不去。虎子不哭了,头歪来歪去,找到了吃饭的地方。
秋妹子不知道奶这么快就下来了,就好像她家院子里的甜井,不管天旱天湿,够全村人吃的。但如果虎子不吃了可咋办?她一想吓住了。这是啥意思?要把他捂死?她可不会捂死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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