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闭馆了。”
“我有钥匙。”
馆里只亮着长明灯。两个人穿过第一厅的背篓、第二厅的岩芯，在第三厅那张拼全的合影前站定。灯光暖黄，照片上十六个人——如今名字补全了的那十六个人，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
“夏瑾。”炜杰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
蓝布面，新装的，没有题签。他翻到第一页，递过去。
第一页上是他亲笔写的四个字：账目名目。底下一条横线，横线左端写着：炜杰。右端空着。
“我爸那辈的账，对完了；我们这辈的账，开了个头。”炜杰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放得很低，“往后这本新册——差一个记账的人。”
夏瑾看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很久。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那支香港带回的钢笔，她用了多年，笔尖都磨圆了。她拔开笔帽，在横线右端，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名目：家。册期：一辈子。”
炜杰笑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回，不是在维港家宴上隔着一寸，是在自己家的灯下，在长明灯旁边，在没有别人看见的展厅里，结结实实地握住了。
“过年跟我爹说，开春办事。”
“太快了吧？”
“不快。”炜杰望着墙上的合影，“六六年那场雪，等了二十九才把账对上。我们这账——”
“记到终了就行，一天都别耽误。”
年前，商敬亭从狱中托人带出一句话，是给炜杰的新婚贺礼——只有八个字，管教转述的：
“账目名目，恭喜开新册。”
开春的日子，就定在三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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