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定在上午十点，霍氏大厦的小会议厅。
双方落座，律师把装订好的合同一份份摆开。炜杰翻到最后一页，正要签字，霍禹忽然抬手：
“慢。”
老爷子从阿福手里接过一份单独的文件，推过来：“加一条。手写的，没让律师过。”
炜杰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霍禹的毛笔字：
“南方基地投产后，炜杰每年来港两次，与霍禹对账、饮茶。差旅费，霍氏出。”
炜杰抬起头：“霍老先生，这一条——”
“这一条不在合同里。”霍禹摆摆手，“合同是生意，这一条是人情。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撕了。”
花厅里静下来。陆则明和律师们都看着炜杰。
炜杰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想起这些天看到的霍宅——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多的房间，老管家，几个帮佣，老爷子一个人在茶室里盘核桃。霍氏三代，到了他这一辈，儿孙们散的散、远的远，听说一个孙子在加拿大做律师，一个孙女嫁去了英国，没有一个人肯回来碰船。
七千万，买一个合伙人。
一年两趟，对账饮茶——买的其实是一个逢年过节，有个人能坐下来，跟他把账从头对到尾的人。
“这一条，我签。”炜杰说，“但我改两个字。”
他取过笔，在“差旅费，霍氏出”后面添了一句：
“茶钱，炜杰出。”
霍禹盯着那添上的五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好，好。茶钱你出——账，就得这么记。”
合同签了。一签五年，霍氏出资七千万，占南方基地项目公司两成股份（增资后摊薄至一成五），双签账户，月度对账，年度审计。
签完字，老爷子把钢笔一搁，嗓门陡然高了八度：“阿福！今天中午摆酒！我要请全香港作证——霍氏从今天起，有了在内地记明账的合伙人！”
……
签约仪式来了不少记者。炜杰在人群里看见了夏瑾——她胸前挂着香港分社的记者证，正举着相机，一本正经地拍。
仪式一散，她就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停步，只是她的手在人群里极快地、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快得像错觉。
走出霍氏大厦，炜杰摊开手。
手心里，躺着一枚书签。
旧式线装书的书签，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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