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报资料室的吊扇转得很慢,一页一页的合订本翻过去,扬起细小的灰尘。
夏瑾已经在纸堆里泡了三天。
那份黑材料的复印件就压在她的笔记本下面——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通篇是打印的仿宋字,唯一可辨认的,是封皮右下角一枚烫金的徽记:一艘帆船,帆下压着两行英文。
她把徽记描了下来,托香港分社的同行去查。
同行姓陈,在电话里笑她:“夏记者,你知不知道香港有多少家公司用帆船做徽记?好彩头的嘛。”
“注册时间在两年以内,经营范围里有贸易和咨询,注册资本很小。”夏瑾报出自己推定的特征,“而且它的帆船是倒着画的,帆尖朝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纸张哗啦哗啦响。
“查到了。”陈记者的声音低下来,“永亨通贸易咨询有限公司,前年三月注册,注册资本一万港币,注册地址是尖沙咀一间写字楼的信箱。董事只有一个,叫——”他顿了顿,念出一个名字,“周永昌。”
“什么来路?”
“查不到来路。这个名字在香港的公开记录里,只出现过这一次。”陈记者说,“不过我多嘴问了一句这间写字楼的物业,他们说这个信箱的租金,一直是由一家本地会计师事务所代缴的。那家会计师行,服务过很多内地来的客户。”
夏瑾握着笔,没有立刻说话。
信箱、代缴、空白的董事——这是一家标准的影子公司,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替某个人递一封信、盖一枚章。
“夏记者,”陈记者忽然又说,“还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家会计师行的合伙人之一,早年是给荣记船务做过账的。荣记你记不记得?前年你们内地抓的那个港商梁世勋,名下的公司。”
夏瑾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梁世勋。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三十七页检举材料,把商敬亭的楼从地基到房顶掀了个干净。可她同样记得另一件事:梁世勋到案至今,一直被限制在指定居所,别说他自己,连他的律师对外递一份文件,都要经过办案机关。
他本人,寄不出这封信。
那就是说,有人用他旧公司的关系、他旧公司的徽记,做了这件他做不了的事。
商敬亭倒了。梁世勋落了。可那栋楼里养出来的潮气,还在墙角里自己长着。
夏瑾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资料室窗外。天阴着,像要落雨。
她想起延中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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