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现在,背。从头背。”
炜守拙愣愣地接过铅笔头,闭上眼,两年的一百多趟车,一趟一趟往外倒:
“八八年九月三,青州,磷肥八百袋,四十吨,三联单号零零柒贰肆,出库记的是八百五……”
“八八年腊月十一,青州,七百六十袋,单子零零玖零壹,出库写八百……”
“去年五月二——”
一笔,一笔,又一笔。日期、袋数、单号,像刻在他骨头缝里。炜杰运笔如飞,记了整整三页纸,爷俩一对——日期对日期,单号对单号,严丝合缝。
炜守拙睁开眼,看着那三页纸,自己也呆了。
“爸。”炜杰把纸拍在他手心,“他能搜走你的本子——搜不走你的脑子。他烧得了纸,烧不了这口气。”
“抠了三十年门的人,账在骨头里。”
炜守拙捏着那三页纸,捏了很久,忽然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对!他娘的,本子没了,老子还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紧跟着是拍门声,拍得又急又响:
“炜师傅!炜守拙!在家没?”
是车队二队的司机,隔着院墙喊:“马队长叫你!让你立刻去车队一趟——说你昨晚擅自停车、谎报车况、耽误供货合同,队里要开会处理你!”
来了。
先下手为强,恶人先告状。
炜守拙把那三页纸叠好,贴身揣进怀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会摆鸿门宴,我就去赴宴——账,就在这儿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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