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施粉黛也自有一股子熟透的媚劲儿。
只是这会儿,她眼皮老是不受控制地跳,手里握着的菜刀切在葱白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京茹,当家的今儿……怎么想起来叫我一块儿吃了?”白洁压着嗓门,眼神往门外瞟了瞟。
秦京茹正拿火通条捣着蜂窝煤,炉膛里的火苗呼地窜起来。
“当家的吩咐的,咱照办就是了。估摸着是外头查得紧,叫你过来搭个伙,省得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
白洁没搭腔,切葱的动静却慢了下来。
她心里发虚。
这院子里眼下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公安,她能有个囫囵身子缩在后罩房里,全靠赵峥这尊凶神镇着。
只要闻不到赵峥身上的味儿,她这心口就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铁锅烧热,肥肉滑进锅底。
“刺啦——”
油脂瞬间被逼了出来,带着焦香的肉味顺着门缝拼命往外冒。
隔壁厢房里,刘光福闻着这股钻脑门子的肉香,喉结上下翻滚,狠狠咽了口唾沫,却只能缩在被窝里咬牙生闷气。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赵峥挑开厚门帘,准点迈进屋。
屋顶的十五瓦灯泡泛着暖黄的光,八仙桌上已经铺得满满当当。
大海碗里装着红烧肉白菜炖粉条,油汪汪的肉块颤颤巍巍。
旁边是一大盘酱牛肉片,还特意烧了一条两斤重的大鲤鱼。
桌角立着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这年头,哪怕是厂长家里过除夕,也就这等场面了。
赵峥扯了张凳子坐下。
秦京茹极有眼色地拍开酒瓶封口,倾斜瓶口,把青瓷盅倒了个溜圆。
白洁则拿过筷子,挑了块最肥润的五花肉,稳稳放进赵峥跟前的粗瓷碗里。
外头,刮骨刀似的夜风抽打着窗户,呜呜作响。
屋里炉火正旺,暖得让人手心出汗。
赵峥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带起一股子燥热。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面前两个女人脸上打了个转。
外头那帮暗哨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四处堵窟窿,他在这屋里大口嚼肉、放开喝酒。
在他的世界里,谁拳头硬、谁下手黑,谁说了就算。
但这院子,到底还是太逼仄了。
赵峥把手里的青瓷酒盅往桌面上轻轻一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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