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还问他,点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他说头一回见面,不能让我饿着。”
“铜锅里的炭烧得通红,肉片往里一涮就熟。他把熟的夹到我碗里,让我蘸着芝麻酱吃。”
她停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我吃到最后,连腰都弯不下去了。”
门口的大汉低声嘀咕。
“三斤羊肉……”
“咱家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
“他俩拿肚子装的?”
秦京茹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
“结账的时候,人家把钱票算出来,峥哥把大团结和票往柜台上一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大嫂站在墙边,手指捻着衣角的线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硬疙瘩。
二嫂看了看那块细棉布,又低头扫过自己胳膊肘上的补丁,默默把胳膊收到了身后。
秦母守着桌上的布料。
有人伸手想摸,她抬手便拍了过去。
“看归看,别上手。”
“手上都是泥,勾坏一根线你赔得起吗?”
秦父则坐在炕沿边。
他没再说话,只是不时抬手摸一摸耳朵后面的那根烟。
摸完还要侧一下脸,恰好让旁边的人看清烟盒上的蓝字。
王二婶出了门,又回头叮嘱:
“初六姑爷进门,可得喊我过来掌掌眼。”
“老秦,往后你闺女进城了,可别装不认识咱们!”
秦父背着手站在门口。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瞎嚷嚷啥?”
嘴上说得硬,他的手却又扶了扶耳后的香烟。
等人都走远,他才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桌上的细棉布和大前门把这间灰暗的土屋衬得亮堂了几分。
秦京茹端起豁口粗瓷碗,连喝几口温水。
说了一晚上的话,她嗓子已经发干。
秦父还坐在炕沿边。
那条拆开的香烟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没过一会儿,他又拿起来摸了摸。
耳朵后面的那根烟始终没舍得点。
秦京茹抬眼看他。
“爹,峥哥还交代了一句。”
秦父立刻坐直。
“啥话?”
“初六一早,他骑自行车过来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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