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掀开草席。木板下面没有暗格,只有一根从尸体后背穿出的细线。细线一头没入木板,另一头缠在老人右手。
那只手死死攥着什么。
陆临渊用账刀撬开僵硬指缝。
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掉在地上。
镜背刻着九道弯曲纹路,像九条纠缠的龙,又像九道通往地下的裂缝。镜面蒙着一层灰,照不出人的皮肉,却照出了老人胸腔里的东西。
一根黑钉。
黑钉从后心贯穿心脏,钉尾刻着一个米粒大的“生”字。无数细红线从钉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尽数指向三号井。
陆临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老人猛地睁开眼。
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死人。
“别让他们……开井……”
老人嘴唇没有血色,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里便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响声。
“谁要开井?”陆临渊压住惊意,“井下的人还活着?”
老人散乱的瞳孔越过他,死死盯着青铜镜。
“镜照骨……不照皮……”
“你是谁?”
“活着的……未必是人……死了的……也未必死了……”
棚外传来踩雪声。
韩九功粗哑的声音越来越近:“老孙!里面可有人?”
老人五指骤然收紧,指甲嵌进陆临渊皮肉。
“三十七……”
“什么?”
“不是死了……”老人喉头涌出黑血,“是被他们从人间……记走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里的微光彻底熄灭。
陆临渊来不及细想,把青铜镜塞进怀里,扯下那根细线藏进袖口,又将半块硬窝头塞进老人手中。
棚门被推开。
韩九功带着两个护矿武夫站在门口。
风雪在他身后翻涌,像一群没有声音的白鬼。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临渊举起死伤册:“核名字。”
“半夜核?”
“明早家属来认尸。我怕有人领错了爹,回头找账房退货。”
两个武夫笑出了声。
韩九功没有笑。
他走到最后一具尸体前,掀开草席,看见老人摊开的右手,眼神微沉。
“他手里原本有东西。”
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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