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要出来了。“郭胜豪蹲在台阶上看东面的天。
薛朗也站到院子里,两人并排看着山脊线上的银光一点一点变厚、变实,然后月亮的边缘从山头后面探了出来——圆润、清亮、大得惊人。帕米尔高原的中秋月跟平原上的不同,海拔高空气净,月亮边缘几乎没有晕染,像一枚银白色的大铜钱悬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月亮升起来之后院子里的桌椅被映得轮廓分明。王宗汉把月饼端上桌,一人分了一块,自己烙的和薛朗带来的混在一起,谁也不挑,各取一块端在手里慢慢吃。钟启东搬了张凳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掰了一小块月饼却没往嘴里送,就那么攥着,偶尔低头看一眼。
“排长你不吃?“薛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等会儿。“钟启东说。他的视线落在月亮上,没动。
薛朗没追问,也蹲着陪他看月亮。院子里传来郭胜豪跟新兵们抢月饼的笑闹声,王宗汉在喊“给我留一块你个臭小子“,瓷碗磕碰的叮当声混在笑声里热腾腾地浮着。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白亮,墙角的沙柳投下一道矮矮的影子,竹竿的细影在旁边竖着,像一支停住不动的笔。
蹲了好一会儿钟启东才把那块月饼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嚼完他说了句:“张德山退休前每个中秋都在山口上站到月亮过天顶。他说山顶离月亮近,能听见月亮在转的声音。“
薛朗想象着一个老人站在山口仰头望月的样子。十五年,十五个中秋夜站在同一个位置,月光把他的轮廓刻进岩石的纹理里。他问道:“他听见了吗?“
“他说听见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雪落在雪上。“钟启东把手心里的碎渣拍干净站起来,转身进屋前又补了一句,“后来我每年中秋也站一会儿。站着站着,似乎也能听见了。“
薛朗在门槛边又蹲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光白得刺眼,把沙柳的叶子照出清晰的脉络。郭胜豪端着一块月饼跑过来递给他,薛朗接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五仁馅的,核桃和冰糖的颗粒在齿间碎裂开,满口的香和甜。
“朗哥,月亮圆不圆?“郭胜豪蹲在他旁边仰头看。
“圆。“
郭胜豪满意地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月饼,腮帮子鼓鼓的。两人蹲在月光里安静地吃着,身后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有的回屋歇着了,有的还在桌边小声聊着天。月亮从东面山脊升到了正头顶,影子缩短了,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种均匀的、流淌的银白色里。
薛朗把手里最后一口月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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