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几家亮着灯的窗户里透出暖光。他想起红其拉普此刻的样子——值班室的灯肯定也亮着,十几个人挤在炉火边分饺子,锅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汽,窗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霜,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模糊成暖黄色的一片。
他站在窗边喝完那杯果酒,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层薄薄的热意。然后他回到桌边铺开信纸,给哨所的每个人都写了一句话——给王宗汉说“少喝点酒“,给周海说“你那相亲的事下回见面仔细讲讲“,给陈学兵说“今年冬天比去年暖和吗“,给两个新来的战士说“欢迎你们,红其拉普是个好地方“。
最后他给钟启东写了一行:“排长,我在喀什听见鞭炮声,想起去年这时候你在值班室门口放的那挂鞭,噼里啪啦响了三分钟。今年的鞭炮不如去年的响,但我也听了。新年好。“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又响起了鞭炮声,比刚才近了一些,噼里啪啦持续了好几秒才歇下去。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搪瓷杯里的果酒还剩一小口,他端起来仰头喝了,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关了灯躺下。
除夕的喀什在安静和远处的鞭炮声之间摇摆着。薛朗在被子里闭着眼听那些若隐若现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在听另一个世界的热闹。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初一早晨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枕头旁边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初一早晨薛朗去食堂吃了碗汤圆。芝麻馅的,圆滚滚的白团子漂在清汤里,咬开的时候黑芝麻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样没回家的人,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拜了年。薛朗吃完把碗收回去的时候问了句“有饺子吗“,大师傅从后厨探出脑袋说“中午包,晚上煮,你到时候来“。
他出了食堂在院子里走了走。喀什军区大院的初一早晨安静得很,篮球场上积了一层薄雪,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雪地上踱步,爪子踩出细小的三叉印子。薛朗站在球场边上看了会儿鸽子,从口袋里摸出相机换上新胶卷,蹲下来拍了几张鸽子在雪地里的脚印。那画面让他想起红其拉普雪地上的岩羊蹄印,比鸽子印大得多也深得多,但形状都是活的、走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
初二那天他收到了哨所寄来的一个包裹。拆开来里面是一只搪瓷饭盒,饭盒盖子用胶布缠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是一摞烤馕——焦黄色的,边缘烤得微糊,码得整整齐齐。馕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郭胜豪的字迹:“朗哥,除夕那天烤的,留了几个最好的给你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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