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又恨又软的复杂情绪。
她向来不喜欢林诗音。
往日里看着温和示弱,处处谦卑,实则心思极深,绵里藏针,一副柔软无害的样子,却事事算计不肯吃亏。在豪门之间辗转,最会伪装讨好,看着温顺恭谦,骨子里却傲气极重,从来不是什么简单好人。
是实打实,让人一旦共情就会落入圈套的女人。
可此刻站在门口,打碎了王胜男固有印象。可恨之人,竟也有这般摧枯拉朽的脆弱。
刚刚熬过三个小时的难产,林诗音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傲骨与生机。从前那般光鲜凌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剧痛透支,被生死磨碎的残破躯壳。
满头长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衬得面无血色。皱巴巴的病号服上,大片未干的暗红血渍刺目狰狞。
每一步轻微挪动,都牵扯的面目扭曲。
王胜男无法想象一个产后忍着伤口撕裂的持续剧痛,是怎么靠着毅力从住院楼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来的!
林诗音浑身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隐忍的疼。额角冷汗层层滚落,打湿眉眼,干裂泛血的唇瓣死死抿着,咬得发白。
她本是极爱体面,极矜贵的人,从前半点狼狈都不肯示人。
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孩子的性命面前,她这辈子的尊严,傲气与脸面,所有的执拗和不甘,全都不值一提,被她亲手抛得干干净净。
她视线频频发黑,头晕欲坠,双腿重如灌铅,每一步都走得踉跄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直直栽倒在地。却凭着一股初为人母亲的执念,硬生生撑着残躯,一步一痛,一步一熬,艰难挪到诊室办公桌前。
没有丝毫犹豫。
膝盖一软,直直下坠。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砸在寂静冰冷的地砖上。
她完全没有缓冲,硬生生跪落,双膝刺骨生疼,她却仿佛彻底失了痛觉。
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地面,她微微仰头,隐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崩塌,混着满脸冷汗,无声砸落在地。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濒临绝境,彻底卑微的哀求。
“沈博士……我求求您……”
嗓音嘶哑干涩,破碎得不成样子,是耗尽所有力气后,挤出来的微弱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绝望。
沈健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林医生,不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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